第九十三章.中流砥柱
书名:不可告人的伎倆 作者:诸葛风 本章字数:4795字 发布时间:2026-02-17









第九十三章.中流砥柱

 

欧阳俊杰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捏住那颗纽扣,小心翼翼地,将它拿了起来,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着。纽扣很小,直径大约只有一厘米左右,银色的表面,闪闪发光,上面的玫瑰图案,很清晰,很精致,纽扣的背面,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小孔,是用来缝在衣服上的,小孔的周围,有一点点轻微的磨损,显然,这颗纽扣,已经缝在衣服上,很久了。纽扣的上面,那一点点淡淡的血迹,很新鲜,应该是死者的血迹,还有一点点轻微的划痕,应该是掉在杂草丛里,被杂草划伤的。

“这颗纽扣,应该就是死者衬衫领口,丢失的那颗纽扣。”欧阳俊杰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几分笃定,“纽扣的上面,有死者的血迹,还有轻微的划痕,显然,是死者和凶手,发生争执和拉扯的时候,不小心掉在这里的。这颗纽扣,不是普通的纽扣,上面有精致的玫瑰图案,应该是一件比较高档的衣服上的纽扣,我们可以通过这颗纽扣,查到死者的身份,查到死者穿的衣服,是什么牌子,是什么款式......

腊月的武汉,寒风裹着江雾,像没睡醒的懒汉,慢悠悠地缠上武昌的街巷。亢龙太子酒轩的三楼包厢“楚韵阁”里,却暖得像揣了个炭盆,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金光,落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上,把一碟碟荆楚风味的菜肴衬得愈发鲜亮。刚端上桌的太子煨汤还冒着袅袅热气,奶白色的汤汁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撒上的葱花泛着翠绿,香气顺着包厢的缝隙往外钻,混着窗外的江风,竟生出几分诡异的和谐——这香气里,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淡得像错觉,却又执拗地缠在鼻尖,挥之不去。

包厢门是从里面反锁的,黄铜锁扣死死扣着门框,没有丝毫撬动的痕迹。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黑色貂皮大衣的男人仰面倒在椅子上,双眼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贪婪交织的神情,嘴角挂着暗红的血沫,顺着下巴滴落在雪白的桌布上,晕开一朵丑陋的红梅。他的左手死死攥着半张皱巴巴的纸条,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沾着一点细碎的玻璃碴,指甲缝里还嵌着几根浅棕色的纤维——那纤维的质地,和桌角破碎的水晶酒杯一模一样。

餐桌上的菜肴摆得整整齐齐,却没动几口。一盆清蒸武昌鱼色泽金黄,鱼眼清亮,鱼身划着整齐的刀花,淋上的豉油泛着油光,只有鱼尾处被夹过一小块,鱼刺整齐地摆放在骨碟里;旁边的清炒洪山菜薹脆嫩鲜亮,红绿相间,是头年腊月经霜打过的好品种,脆嫩的断面还能看到细密的汁水痕迹,显然是刚端上桌不久;还有一盘沔阳三蒸,水产、禽畜、蔬菜三类食材裹着米粉,鲜嫩软糯,氤氲的热气还没完全散去,却早已没了诱人的暖意,只剩下冰冷的死寂,陪着桌旁的尸体,沉默地诉说着这场猝不及防的杀戮。

“个板马养的!真是邪乎得很!”

一声咋咋呼呼的武汉话打破了包厢的寂静,汪洋挤开门口的警员,迈着小碎步凑了过来。他那张娃娃脸涨得通红,圆圆的脸蛋上,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缝,像被人用手指捏了一下,配上那身略显宽大的警服,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滑稽劲儿。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头打量着尸体,小眼睛里满是惊愕,伸手想去碰那半张纸条,却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拦住了。

“急么斯?汪警官,你这毛手毛脚的,要是破坏了线索,回头局长又要骂你苕头日脑了。”

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像冬日里晒着太阳的猫,语气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欧阳俊杰斜倚在包厢门口的墙壁上,长及胸前的烫卷发微微卷曲,发梢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垂在胸前,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轻轻晃动。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宽松风衣,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的针织衫,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眼神半眯着,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包厢里的一切,可那目光落在尸体、餐桌、门锁上时,却像精准的探照灯,捕捉着每一个细微到极致的痕迹——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愕,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仿佛眼前的血色命案,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慢悠悠地走上前,乌黑的卷发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一部分轮廓,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嘴角。他没有蹲下身,只是微微弯腰,目光落在尸体攥着纸条的左手上,指尖轻轻拨了拨垂到眼前的卷发,语气调侃:“你看他这副样子,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怕是到死都没明白,自己算计来算计去,最后栽在了这点蝇头小利上,真是茅厕里点灯——找死。”

“欧阳哥,你就别调侃了,这案子邪乎得很!”汪洋直起身,挠了挠头,娃娃脸上满是急切,小眼睛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密室杀人!门是反锁的,窗户也是从里面扣死的,凶手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脚印都没留下!而且死者是李建国,就是广埠屯电脑市场那个搞水货配件的,听说在江夏电脑市场也扎了场子,跟两边的黑道都有往来,得罪的人能从广埠屯排到江夏,这要是查起来,简直是海底捞针——难如上青天!”

“哟,汪警官这歇后语用得还挺溜,看来最近没少在背地里补课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才怪咧!”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牛祥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身高近一米九,站在人群里,比旁边的警员高出一个头,肩膀宽阔,身形挺拔,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却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他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踱着步,目光扫过尸体,又落在餐桌上的菜肴上,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正话反说的语气里满是调侃:“这李建国,倒是会享受,死都死得这么有排面,亢龙太子的太子煨汤、清蒸武昌鱼,还有这清炒洪山菜薹,都是硬菜,怕是到了阴曹地府,都想接着撮虾子、喝靠杯酒,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不足啊!”

说着,他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下巴,随口念出一首搞怪的打油诗,语气抑扬顿挫,还带着几分武汉话的腔调:“太子酒轩摆宴席,死者躺倒不吭气,密室反锁无痕迹,凶手藏得真隐秘,汪警急得直跺脚,欧阳慢得像蜗牛,要问真凶在哪里,先看谁在装无辜!堆儿堆堆哒哒哒,凶手你快出来吧!”

“牛祥!你少在这里瞎款!”汪洋瞪了他一眼,小眼睛里满是气鼓鼓的样子,活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仓鼠,“这案子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念打油诗,真是没心没肺!回头局长要是问起来,我看你怎么交代,怕是要被骂成踹模子,吃不了兜着走!”

“哎,汪警官,你这话就不对了”,牛祥摊了摊手,依旧是正话反说的语气,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我这不是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嘛,你看你,脸都皱成包子了,本来就娃娃脸,再皱,怕是要被人当成小学生咯!再说了,有欧阳大侦探在这里,还怕查不出凶手?他可是我们武昌的‘波洛’,长头发一甩,线索全出来,破案快得像闪电——才怪咧,不过总比你这苕货强!”

欧阳俊杰没有理会两人的斗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他慢悠悠地走到餐桌旁,目光落在那盘没动几口的沔阳三蒸上。这沔阳三蒸是楚菜的灵魂,素有“三蒸九扣十大碗,不上蒸笼不成席”的民谚,眼前这盘沔阳木甑三蒸,食材新鲜,米粉细腻,显然是提前预订的珍品,可李建国却只动了一小口,显然是刚吃没多久,就遭遇了不测。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餐桌边缘,没有摸到丝毫灰尘,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破碎的水晶酒杯,酒杯的碎片散落得很有规律,不像意外掉落,更像是被人用力摔在地上的——碎片中间,还夹杂着一点细微的、淡金色的粉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包厢里,太干净了”,欧阳俊杰的声音依旧慢悠悠的,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凝重,他抬手拨了拨垂到胸前的卷发,目光扫过包厢的墙壁、地板、窗户,最后落在门锁上,“干净得不正常,除了死者和我们的脚印,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就连餐桌上的菜肴,都摆得整整齐齐,仿佛凶手在这里,除了杀人,什么都没做,甚至还特意整理过现场——这不是画蛇添足,是欲盖弥彰,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欧阳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汪洋凑了过来,小眼睛里满是疑惑,“你的意思是,凶手是故意把现场打扫干净的?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这密室是怎么形成的?门是反锁的,窗户也是从里面扣死的,他就算杀了人,也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啊,难道他会穿墙术?真是活见久闻,邪门到家了!”

“穿墙术?汪警官,你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脑子进水了?”欧阳俊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挖苦,“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穿墙术,所谓的密室,不过是凶手精心设计的骗局,是给我们下的套,让我们以为这是一场不可能犯罪,从而被他牵着鼻子走。你仔细看看这门锁,虽然是反锁的,但锁扣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很新,应该是刚留下的,而且划痕的方向,是从外面往里面划的,这说明,凶手是在门外,用某种工具,把锁扣扣上的,伪造了密室的假象。”

他走到门边,指尖轻轻摸了摸锁扣上的划痕,目光依旧锐利:“还有,窗户虽然是从里面扣死的,但窗沿上,有一点湿润的痕迹,而且窗户外的墙壁上,有轻微的摩擦痕迹,凶手应该是杀了人之后,从窗户逃出去的,然后再用某种工具,从外面把窗户扣死,至于那道湿润的痕迹,应该是凶手身上带的水,或者是某种粘合剂,用来固定窗户扣,等粘合剂干了,就只剩下这一点湿润的痕迹了——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百密一疏,任何伎俩,都有破绽,就像纸包不住火,迟早会暴露。”

“哟,欧阳大侦探,分析得头头是道,跟真的一样,真是诸葛亮转世——神机妙算啊”,牛祥凑了过来,依旧是正话反说的语气,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可目光里,却多了几分敬佩,“不过,我倒是有个疑问,这李建国,在广埠屯和江夏电脑市场都扎了场子,专门做水货配件,还擂肥、撬行,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凶手到底是谁?是广埠屯的人,还是江夏的人?抑或是,他在北京中关村的那些生意伙伴?”

提到中关村,欧阳俊杰的目光微微一顿,他想起李建国生前,确实经常往返于武汉和北京之间,在中关村也有不少生意往来,听说还和中关村的一些黑道人物有勾结,专门做攒机、走私水货配件的生意,吃线、扒皮,无所不为,得罪了不少人。而且,据他所知,李建国最近,正在和一个神秘人谈一笔大生意,涉及一批高端的水货显卡,价值不菲,而这笔生意,不仅惊动了广埠屯、江夏的黑道,就连中关村的一些势力,也虎视眈眈——这场杀戮,恐怕和这笔生意,脱不了干系。

“不好说”,欧阳俊杰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慢悠悠的,“现在线索太少,我们不能妄下结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凶手和李建国,一定有很深的利益冲突,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为了地盘,要么,是为了报复——李建国这一辈子,算计太多,贪婪太多,双手沾满了龌龊,他就像一只钻进钱眼里的老鼠,整天东奔西跑,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还是栽在了自己最看重的东西上,真是可悲又可笑。”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尸体攥着纸条的左手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尸体的手指,语气里带着几分哲思:“人啊,都是披着皮囊的幽灵,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着的要么是贪婪,要么是怨恨,要么是嫉妒。所谓的不可告人的伎俩,说到底,不过是人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被无限放大罢了。就像这亢龙太子的宴席,看似光鲜亮丽,山珍海味,可底下,却藏着血色与龌龊,藏着算计与杀戮——阳光下的罪恶,从来都比黑暗中的阴谋,更可怕,也更令人不齿。”

“欧阳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汪洋看着他,小眼睛里满是依赖,“要不要先把尸体运回局里,做尸检?还有,这半张纸条,要不要先取出来,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说不定,上面有凶手的线索。”

“急什么?”欧阳俊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调侃,“尸检自然是要做的,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把现场的线索都收集齐,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哪怕是一根头发、一点粉末、一道划痕,都可能是破案的关键。至于这半张纸条,别急着取出来,死者攥得这么紧,强行取出来,可能会破坏上面的字迹,等法医过来,用专业的工具取,这样才能保证纸条的完整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派人去查李建国最近的行踪,尤其是他和广埠屯、江夏电脑市场黑道人物的往来,还有他去北京中关村的记录,看看他最近和哪些人见过面,谈过生意,有没有什么异常。另外,去查一下亢龙太子酒轩的监控,看看案发前后,有没有可疑人员进出这个包厢,尤其是服务员,还有送菜的工作人员——凶手既然能进入这个包厢,并且伪造密室,肯定是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要么是李建国的熟人,要么是在这里工作的人,或者,是提前踩过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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