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月白风轻
欧阳俊杰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个汤包，咬了一口，汤汁爆出来，鲜而不腻，口感软糯。他知道，这场案子，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赵磊和张婷，就是杀害李建国的凶手和帮凶，只要他们抓住他们，就能揭开这场不可告人的伎俩，让阳光，照亮所有的罪恶。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江雾，已经完全散去，长江大桥，灯火璀璨，江水，缓缓流淌，像是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故事，诉说着，隐藏在这座城市里的，阴谋与诡计，贪婪与报复。
正午的武汉，江雾散尽，冬日的暖阳懒懒散散地洒在武昌的街头，把户部巷的青石板路晒得暖烘烘的，却烘不热广埠屯电脑市场里的诡谲寒气。这片盘踞在珞瑜路东段的电子产品聚集地，是武昌的“电子心脏”，也是鱼龙混杂的是非地——沿街的店铺密密麻麻，门头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牌，“正品装机”“水货批发”“高价收机”的招牌挤挤挨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电脑主机的嗡鸣声混在一起，再加上往来人群的脚步声、自行车的铃铛声，闹得人耳朵发鸣，却又处处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欧阳俊杰嚼着最后一口四季美汤包，把蛋酒一饮而尽，随手将包装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长及胸前的烫卷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拨到肩后，米白色风衣的衣角扫过路边的共享单车，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他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眼神半眯着，仿佛对周遭的喧嚣毫不在意，可目光扫过电脑市场入口那些形色匆匆的人时，却悄悄掠过一丝锐利，像猎豹蛰伏时，打量猎物的眼神。
“欧阳哥，我们现在直接去广埠屯里面查？”汪洋跟在他身后，娃娃脸上满是急切，小眼睛眯成两条细缝，时不时左右张望，生怕错过什么可疑人员，“我已经让手下的人，提前去市场里蹲点了，重点盯着那些和赵磊、张婷有往来的店铺，尤其是做水货配件的，毕竟李建国和赵磊，都是靠这个发家的，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急么斯？汪警官，你这性子，真是比急惊风还急，再急也不能吃热豆腐，更何况是查案？”欧阳俊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挖苦，“你以为广埠屯是你家开的？里面鱼龙混杂，黑道、水货商、扒手、骗子，什么样的人都有，你这毛手毛脚的，一进去就咋咋呼呼，不等于是打草惊蛇？到时候，别说找到张婷的线索，能不能安全出来，都是个问题，真是苕头日脑，没一点城府。”
“我这不是着急嘛！”汪洋脸一红，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李建国死得蹊跷，赵磊和张婷又狡猾得很，万一他们跑了，我们这案子，又要陷入僵局了，到时候局长骂的，还不是我们？再说了，广埠屯我熟，从小到大，我经常来这里逛，里面的规矩，我也懂一点，不会给你添乱的，你就放心吧！”
“你懂个屁！”欧阳俊杰嗤笑一声，语气里的挖苦更甚，“你那叫逛，不叫查案，逛市场和查案，能一样吗？逛市场是图个热闹，查案是要藏着掖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捕捉每一个细微的痕迹，你倒好，恨不得把‘我是警察，我在查案’八个字，刻在脸上，真是差火得很。等会儿进去，少说话，多观察，跟着我，别乱跑，不然，我可不管你，让你被里面的黑道擂肥，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知道了知道了，欧阳哥，我听你的，不说话，多观察，行不行？”汪洋连忙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眼睛里的急切，渐渐被小心翼翼取代，“我保证，不添乱，就跟在你身后，当你的小跟班，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欧阳俊杰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广埠屯电脑市场的入口走去，“还有，记住，进去之后，别说武汉话太刻意，也别动不动就亮证件，里面的商家，最烦的就是警察，你一亮证件，他们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就瞎忽悠你，闹眼子，耽误我们的时间。遇到武汉本地的商家，就用武汉话聊，遇到外地的，就用普通话，分寸感，懂不懂？”
“懂！懂！懂！分寸感，我记住了！”汪洋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念叨，生怕自己忘了。
牛祥迈着大步，跟在两人身后，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他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正话反说的语气，又开始冒出来：“我说汪警官，你也别太委屈，欧阳哥也是为了你好，你这性子，确实不适合查这种隐蔽的案子，要是让你单独进去，怕是不出十分钟，就被里面的水货商，忽悠得团团转，最后，还得我们来救你，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啊！”
“牛祥！你少在这里瞎款！”汪洋瞪了他一眼，小眼睛里满是不服气，“我才不会被忽悠呢！我可比你聪明多了，你也就是会念几句破打油诗，正儿八经查案，你还不如我呢！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饱汉不知饿汉饥！”
“哎，你这苕货，真是不识好人心！”牛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笑，随口念出一首搞怪的打油诗，武汉话的腔调，抑扬顿挫，格外滑稽：“广埠屯里真热闹，水货商们耍花招，汪警急得直跳脚，欧阳懒得起得早，牛祥我来把心操，线索一定能找到，要是找不到别懊恼，回家吃碗热干面，再来一碗蛋酒泡！堆儿堆堆哒哒哒，真相马上就到啦！”
“你这打油诗，真是越来越难听了，比刮锅底的声音还刺耳！”欧阳俊杰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没有真的生气，“赶紧闭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再吵，我们就不用查案了，直接被你吵走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三人说说笑笑，吵吵闹闹，不知不觉，就走进了广埠屯电脑市场。一进门，一股混杂着塑料味、灰尘味、电子产品散热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汪洋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市场里面，通道狭窄，两侧的店铺里，摆满了电脑主机、笔记本电脑、手机、摄像头，还有各种密密麻麻的配件，水货和正品混在一起，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差别。
沿街的商家，大多是中年男人，穿着随意的外套，手里拿着螺丝刀，要么在组装电脑，要么在和顾客讨价还价，眼神里满是精明。偶尔，会有几个穿着黑色外套、眼神凌厉的男人，慢悠悠地在通道里走动，目光扫过各个店铺，神情警惕——不用问，这些人，就是市场里的黑道打手，负责看管自己的地盘，防止有人撬行、擂肥，维护着这里“不成文”的规矩。
“看到那些穿黑外套的没？”欧阳俊杰压低声音，语气依旧慢悠悠的，目光扫过那些黑道打手，轻轻拨了拨垂到胸前的卷发，“那些人，都是赵磊以前在广埠屯留下的手下，虽然赵磊后来去了中关村，但在这里，他依旧有势力，这些人，就是他的眼线，只要我们有一点异常，他们就会察觉，到时候，就麻烦了。所以，等会儿，尽量别和他们对视，顺着通道走，假装是来买配件的顾客，懂吗？”
“懂！”汪洋和牛祥同时点头，压低了声音，收敛了神色，假装好奇地打量着店铺里的配件，跟着欧阳俊杰，慢悠悠地顺着通道往前走。
走到通道中段，一家名叫“诚信电脑配件批发”的店铺，引起了欧阳俊杰的注意。这家店铺，门面不大，门头的灯牌有些陈旧，“诚信”两个字，被风吹得有些褪色，和周围光鲜亮丽的店铺，格格不入。店铺门口，摆着一堆杂乱的电脑配件，主板、显卡、硬盘，堆得像小山一样，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口，擦拭着一块显卡，神情专注，时不时抬头，警惕地扫过往来的人群——他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粗粗的金项链，手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虽然不是骷髅头图案，但样式，和林晚描述的赵磊的戒指，有几分相似。
更重要的是，欧阳俊杰注意到，店铺的角落里，放着一件浅棕色的羊毛大衣，搭在一把椅子上，大衣的袖口，有一根松动的纤维，颜色和质地，和法医在李建国指甲缝里发现的纤维，一模一样。
“就是这家了。”欧阳俊杰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汪洋和牛祥，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问问，记住，别乱动，也别说话，一旦有异常，就赶紧给我发信号，别硬来，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下手狠辣，我们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打草惊蛇。”
说完，欧阳俊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慢悠悠地走进了店铺。他没有直接问赵磊和张婷的下落，而是走到柜台前，拿起一块显卡，假装好奇地打量着，语气随意，带着几分武汉话的腔调：“老板，这块显卡，多少钱？我想攒一台电脑，用来玩游戏，要性能好一点的，水货也行，只要便宜，性价比高，你懂的撒。”
那个中年男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欧阳俊杰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又带着几分精明，他放下手中的显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用一口地道的武汉话，语气冷淡地说道：“这块显卡，最新款的水货，性能绝对扎实，一千五，不二价。你要是真心想要，就付钱，不想要，就别耽误我做生意，我这里，不欢迎闹眼子的人。”
“一千五？这么贵？”欧阳俊杰皱了皱眉，假装不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老板，你这也太黑了吧？中关村那边，同款的水货显卡，也就一千二，你这里，居然要一千五，你这是撮虾子，宰冤大头啊！我看你，就是差火得很，做生意，一点都不地道，难怪你这店铺，这么冷清，真是活该。”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他往前一步，逼近欧阳俊杰，语气凶狠，“广埠屯的规矩，你不懂？一分钱，一分货，我这显卡，虽然是水货，但质量绝对没问题，比中关村那边的水货，好得多，一千五，已经很便宜了。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揍你小子一顿，让你知道，在这里，谁是老大！真是给你脸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苕婊子养的！”
欧阳俊杰没有丝毫的畏惧，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他微微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中年男人，语气依旧随意，甚至，还带着几分自嘲：“别别别，老板，手下留情，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真是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个穷小子，攒点钱不容易，想买块便宜点的显卡，要是你觉得一千五太贵，能不能便宜一点？一千三，行不行？我真心想要，绝对不闹眼子，也不搞什么小动作。”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抬手，拨了拨垂到胸前的卷发，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角落里的那件羊毛大衣，指尖，轻轻碰了碰柜台，假装不小心，把柜台上的一枚螺丝，碰到了地上。他弯腰，去捡螺丝，目光，再次落在羊毛大衣上，仔细看了看——大衣的袖口，不仅有松动的纤维，还有一点淡淡的、金色的痕迹，和法医在水晶酒杯碎片里发现的粘合剂，颜色一模一样。
中年男人，看着欧阳俊杰弯腰捡螺丝的动作，眼神里的警惕，又多了几分，他死死地盯着欧阳俊杰，语气冷淡地说道：“一千三，不行，最少一千四，再多，一分都不能少。你要是同意，就付钱，不同意，就赶紧走，别在这里耽误我做生意，我还有事，没时间陪你在这里耗着。”
“一千四？行吧行吧，一千四就一千四，谁让我真心想要呢！”欧阳俊杰站起身，把螺丝放在柜台上，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老板，你真是太会做生意了，真是铁公鸡——一毛不拔，不过，没关系，只要显卡质量好，贵一点，也值了。对了，老板，我看你这店铺里，生意也不怎么好，怎么不进点正品配件？正品配件，虽然贵一点，但买的人多，也不容易出问题，总比卖水货，担惊受怕的好，万一被警察查到，那就麻烦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得不偿失。”
提到“警察”两个字，中年男人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身体，也微微僵硬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还是被欧阳俊杰捕捉到了。他假装没有察觉，依旧是那副随意的模样，拿起显卡，假装仔细地打量着，语气随意地问道：“对了，老板，我最近，听我一个朋友说，中关村的赵磊，最近来过武汉，还来广埠屯逛过，你有没有见过他？我那个朋友，想找他谈点生意，做水货显卡的批发，听说，他手里，有一批高端的水货显卡，价格很便宜，性价比很高，我也想跟着凑凑热闹，赚点小钱，撮撮虾子。”
听到“赵磊”两个字，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还有一丝戾气，他猛地一拍柜台，语气凶狠地说道：“我不知道什么赵磊！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不认识他，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你要是再敢提他的名字，就赶紧滚出我的店铺，我不想再看到你！真是晦气，什么人都有，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闹眼子！”
他的反应，很激烈，明显是在掩饰什么——越是这样，欧阳俊杰就越确定，这个中年男人，一定认识赵磊，而且，和赵磊，还有很深的往来。他假装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还有几分自嘲：“别别别，老板，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提他的名字，我再也不提了，你别生气，别赶我走，行不行？我就是随口一问，我不知道，你不认识他，真是对不起，是我多嘴了，我这张嘴，真是该打，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赶紧付钱，付完钱，赶紧走！”中年男人的语气，依旧凶狠，但眼神里的慌乱，却渐渐平复了一些，他转过身，拿起一个塑料袋，把显卡装进去，扔给欧阳俊杰，“一千四，现金，不接受微信、支付宝，赶紧付钱，别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