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卓力格图惊讶的发现:本来能够容纳十个人的帐篷,其中至多睡着三四个东倒西歪的明军,更有几个营帐中,竟然空无一人!
粗略估算了一番后,卓力格图算出明军应该只有不到三千人,在震惊之余,他也下定了决心,准备先回去向哈剌兀报信,于是绕过巡夜的士卒,加倍小心的朝着大营外围摸去。
谁知,就当卓力格图将要行至军营的东南角时,忽然听到了阵阵脚步声,抬眼望去,只见二十几名衣甲鲜明的明军,正从远处小跑着赶往了东门,当下赶忙又躲了起来。
守卫东门的小旗上前行礼道:“见过房百户,韩总旗,这么晚了,您二位带兵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带队的明军将领正是房宽,他左右看了看,说道:“这几天夜里,都有北元哨骑前来探营,听说前日里连吃饭的家伙都被蒙古人偷去了,张大人担心再出岔子,因此命我等过来帮忙守卫。”
那小旗颔首道:“原来如此,不过大人放心,兄弟们不敢有任何松懈,毕竟只要再骗那哈剌兀一天……”
房宽斥道:“混账!这种事,也是能随便在此说的么!”
那小旗赶忙拱手道:“大人教训的是,卑职失言,还请大人责罚!”
房宽摆了摆手,说道:“本官亲自在此驻守,你带着手下加紧巡视,今夜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见了这等阵仗,卓力格图顿时心中一沉:自己前来行刺,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但如今有了更重要的任务,所以绝不能死在这里,必须要设法逃回兀良哈秃城!
可惜天不遂人愿,那小旗引着几名部下,已经手持火把开始巡逻,并且距离卓力格图已是越行越近。
别无他法之下,卓力格图只好摸出了怀中藏着的剔骨尖刀,准备在被发现后,与敌人殊死一搏。
但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窜出一个身影,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便跑了过去。
见此变故,那小旗连忙带人追了过去,就连房宽也急着下令道:“韩观,你带两个人先守在这里,其他人跟我上,莫要伤了张大人!”
大喜过望之下,卓力格图正要趁乱溜出军营,却忽然听得有人在身后悄声唤道:“卓力大人。”
死里逃生的卓力格图大吃一惊,当即不及细想,便挥刀向后疾刺,并借机转过身来。
一声闷哼过后,尖刀已将一个北元老兵的手掌刺穿,尽管那老兵的额头不住冒出冷汗,但他还是强忍剧痛,用另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道:“我也是蒙古人,方才那个引开敌兵的人是我儿子,大人莫要声张,咱们且先出去再说。”
卓力格图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道:“走吧。”
于是两人便趁着明军防备松弛之际,快速溜出了大营,到得无人处,卓力格图取出尖刀,一边为那老兵包扎了伤口,一边谨慎的问道:“你究竟是谁?”
那老兵道:“末将名叫阿古拉,是胡和鲁大人麾下的百夫长,当日长官与索林将军出山后,我便随军留在了彻彻儿山,前日里明军放火烧山时,我和儿子塔拉正在后山驻守,便赶在明军封山前逃了出来。”
卓力格图又问道:“负责守后山的,应该不只有你们父子二人吧,其他的人呢,就没有逃出来的么?”
阿古拉道:“当时大家分散而逃,明军并未拼命追杀,想来是因为要忙着封山,所以应该还有别人趁乱跑了。”
说话间,卓力格图已为阿古拉裹好了伤口,但却突然将尖刀抵在了其咽喉处,冷冷道:“好不容易逃出来,你们为什么不去给哈剌兀大人报信,却跑到了明军的大营?还有,刚才又为何要舍命救我?说,谁让你这么做的!”
阿古拉面色平静的说道:“从彻彻儿山到兀良哈秃城,不但荒无人烟,而且足有一百多里路,我们爷俩既没有马,又没有粮食和水,如何能活着走到?所以在发现明军大营外紧内松后,我俩就躲在一个没人的帐篷里,找机会偷点吃的填饱肚子,等着大军前来再里应外合。”
说到这里,阿古拉惨然一笑,说道:“去年的那达慕大会上,卓力大人您在摔跤、赛马、射箭、赛布鲁(投掷)、套马等比试上都取得了头名,草原上的姑娘谁不对您动心?草原上的汉子谁不对您尊敬?所以我们爷俩,刚才无意中看到您有危险,便决定舍身相救,想不到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大人您要是信不过,就请杀了我吧。”
见对方双目紧闭,竟朝着自己的刀尖上撞来,卓力格图急忙收起了刀,伸手将其扶住,说道:“阿巴嘎(叔叔),是您救了卓力的命,但我绝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只是因为身上有重要使命,所以才加倍谨慎了些,希望您不要怪罪。”
阿古拉再次睁开眼时,目中已满是浑浊的泪,他挥袖抹了抹,说道:“末将不敢怪罪大人,只是一想起我那可怜的儿子,心中就实在是像被刀割般难受。”
卓力格图点了点头,伸手朝着远处的大树一指,说道:“我的马就拴在那了,咱们先回兀良哈秃城,向哈剌兀大人禀报军情吧。”
不料,阿古拉却坚定的摆了摆手,说道:“卓力大人自己回去吧,我要潜回明军大营,找机会救回塔拉。”
卓力格图劝道:“如果塔拉兄弟没事,你回去反倒白白送了性命,即便他失手被擒,阿巴嘎自己也救不了他。”说着叹了口气,又道:“若是他不幸遭遇不测,你独自一人更报不了仇,所以还是先随我回去,到时无论是营救还是报仇,相信哈剌兀大人都会帮你的。”
阿古拉犹豫了片刻,终于用力跺了跺脚,无奈道:“罢了,就听卓力大人的吧。”
到树下取过马后,卓力格图本欲让阿古拉坐在自己身后,谁知对方却以尊卑有别为由,坚决不肯,如此一来,卓力格图也就彻底放下了戒备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