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音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但我仔细想了想,如果明军是想用毒计,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因为已经围困了这么久,我军崩溃在即,他们何须费这么多事?而若是哈剌兀大人真的即将率军杀到,以他们刚才那般仓促撤离的慌乱之象,又哪里顾得上去下毒。”
奥尔格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你这人前怕狼,后怕虎,一点都不爽利,不像是草原上的勇士,倒像是那些心眼贼多的汉人。”说罢,便用碗从桶中取了水,送到了自己战马的面前。
被困在彻彻儿山的这几日,连人都喝不上水,就更遑论坐骑了,因此那马儿迫不及待地便凑上前来,将一碗水喝得干干净净,重又变得精神焕发起来。
待得饭香四溢之时,那马儿依旧神采飞扬,毫无委顿之状,奥尔格勒轻轻拍了拍马头,颇为得意地问道:“怎么样,先锋大军中,不只有你巴音是聪明人吧?”
此时重见生机,却又尚未完全脱困,巴音不愿再同他发生冲突,因而只是笑了笑便没有多言,命亲兵通拉嘎取来些水米草草吃了。
全军用过饭后,奥尔格勒正欲整军出发,北方却忽然传来了阵阵马蹄声响,随着蹄声越来越近,大地仿佛都开始颤抖起来。
巴音微微变色,问道:“该不会是明朝大军到了吧?”
奥尔格勒撇了撇嘴,道:“燕军至少还有一两日才会抵达这里,从这蹄声听来,起码有万余人,明朝边军就算想凑,一时间怕是也凑不出这么多战马来吧。走,快随我一起去迎接哈剌兀大人!”
无奈之下,巴音只得跟在了后面,但临行之时,却对通拉嘎使了个眼色。
通拉嘎登时会意,连忙牵来了两人的坐骑,紧随其后。
然而,当北元残兵在营外等了盏茶功夫,前方的骑兵依稀可见之时,巴音和通拉嘎已准备上马开溜,却听得有人激动地喊道:“帅旗!是咱们的帅旗!”
巴音凝神望去,果然看到了哈剌兀的帅旗,以及一望无际的北元骑兵,心中不由暗暗纳罕:难道奥尔格勒那厮真的是傻人有傻福,是我自己想得太多了?
须臾过后,哈剌兀已在满都拉图和卓力格图等将领的簇拥下,奔至近前,见礼过后,哈剌兀望了望明军留下的大营,问道:“敌人如此匆忙的撤离,你们为何没有趁势追击?”
奥尔格勒瞪了一眼巴音,方才拱手道:“末将本欲率军掩杀,但巴音却担心其中有诈,因此才没有追击,但索林将军临行前,命我临时掌兵,此事终究是末将做出的决断,请大帅治我贻误战机之罪吧。”
哈剌兀叹了口气,摇头道:“索林帖木儿没有识人之能啊。”随即唤道:“巴音。”
巴音赶忙上前一步,应道:“末将在。”
哈剌兀问道:“先锋大军还剩多少人马?”
巴音答道:“回大帅的话,还有能战之兵三千五百余人,战马……战马就只有不到七百匹了。”
哈剌兀又问道:“马匹为何会比士兵少这么多?”
巴音咬了咬牙,说道:“这些战马大多都是察哈尔部的良驹,奥尔格勒千夫长没有舍得杀,而我们喀尔喀部的坐骑,在粮尽水绝之时,都被末将下令宰杀了。”说着跪倒在地,请罪道:“还请大帅治罪。”
不料,哈剌兀却赞许道:“当断则断,你倒是有大将之风,从此时起,你就是本帅的先锋官了。”
惊喜交集的巴音,赶忙拱手道:“承蒙大帅看重,末将定当为大元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奥尔格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道:“巴音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大帅怎能命他做先锋!”
哈剌兀淡淡道:“为将者重才不重德,你这莽夫,做千夫长都不够格,本应军法处置,看在你对大元忠心不二的份上,就降为百夫长,等着戴罪立功吧。”
奥尔格勒叹了口气,躬身道:“多谢大帅。”
哈剌兀问道:“你们刚才可看清,明军朝着哪个方向退去了?”
奥尔格勒道:“西南方向,应该并没有逃往大宁。”
巴音则道:“确是如此,据末将所知,西南方向十几里处,有个明军的建平卫,卫所里有一千左右常驻守军,敌人应该是退到那里躲避去了。”
此言一出,双方高下立判,就连满都拉图与卓力格图,也忍不住轻蔑地瞥了奥尔格勒一眼。
哈剌兀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下令道:“巴音,你即刻选出七百名勇士,骑着剩下的战马随我追击明军,奥尔格勒,你率领其余兵士在此驻扎。”
巴音拱手道:“末将领命。”随即便小跑着离开,自去挑选人手。
奥尔格勒则道:“大帅,奥尔格勒并不怕死,只要能上阵杀敌,就算让我当个马前卒也没有什么,还请允许末将戴罪立功,追随您一同出征吧。”
见其不服命令,哈剌兀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微微一笑,问道:“你可知,本帅为何要将你留在此处?”
奥尔格勒摇头道:“末将愚钝,还请大帅明示。”
哈剌兀语重心长的说道:“本帅何尝不知,你勇敢而巴音胆怯,你赤诚而巴音奸诈,所以才命你驻守此处,如若我等不幸战败,你这些人手,也好为我军留条后路啊。”
说到此处,哈剌兀拍了拍其肩膀,又道:“当然,如果我军战胜,无需断后,你就很难有机会戴罪立功;反之,阻挡乘胜追击的敌军,也是九死一生的差事,你要是实在不愿,本帅可以命旁人在此驻军。”
奥尔格勒闻言,顿时备受鼓舞,拱手道:“原来大帅竟然这般看重末将,奥尔格勒愿意为大军断后!”
哈剌兀满意的点了点头,赞许道:“这才是我蒙古的好男儿,此番无论是否用得到你,回去后,本帅都会找机会,再度擢升你的军职。”
待得巴音迅速整军完毕后,一万多个如狼似虎的北元骑兵,便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彻彻儿山,一路怪叫着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