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怎么样?”我问。
赵怀古想了想。“累。像走了一辈子路没停过。但眼睛……眼睛很干净。没有恨,没有怕,就是……很安静。”
安静。
我试着想象那个画面。未来的我,坐在这个书店里,用安静的眼神看着这个世界。
他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那样?
“他离开的时候,还给了我一个东西。”赵怀古从柜台下拿出一个信封,“说如果有人来问这些问题,就把这个给他。”
信封上什么都没写。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去2019年看看。你会明白的。”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就这一行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字迹开始模糊,然后又清晰。
“你会去吗?”赵怀古问。
我抬头看他。
“纸条上写的,不是我写给我的。”我说,“是未来的我写给现在的我的。这说明,在他那个时间线里,他真的去了。”
“所以呢?”
“所以,”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我至少得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赵怀古叹了口气。“时间旅行这种事,我搞不懂。但既然你能从1999年活到2009年,说明你命硬。去2019年……也许也死不了。”
“你这话安慰得真到位。”
“不客气。”赵怀古重新拿起瓷瓶,“需要准备什么吗?”
我想了想。“一份2019年的地图。一本日历。还有,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没见过我。”
“可以。”赵怀古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布包,“早就准备好了。那个未来的你留下的。”
我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有一张折叠的地图,上面标着几个红圈——厦门、上海、北京、西安、成都、还有几个我看不懂的坐标。一本2019年的台历,每页都空着,但最后几页有一些淡淡的铅笔印。还有一张纸条,写着:
“2019年6月17日,北京,朝阳区,某小区。你会想去的。”
6月17日。
整整十年后的今天。
“他还真贴心。”我把布包收好。
“你打算怎么去?”赵怀古问,“开条时间裂缝跳进去?”
“没那么简单。”我站起来,“旅行者序列的‘跳跃’,需要稳定的锚点。从1999年到2009年,是因为归墟的裂缝提供了跳板。但现在没有裂缝,我得自己‘造’一个。”
“能造吗?”
“理论上可以。”我说,“用足够的灵性,加上一个明确的时空坐标,可以短暂撕开一道‘褶皱’。但代价是……进去之后,什么时候能出来,不一定。”
“可能永远出不来?”
“可能。”
赵怀古看着我,眼神复杂。“值得吗?”
我想起那个女孩走出巷口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想起未来的我留下的那行字:2019年会有人等他。
那个“他”,是未来的我。
那个“有人”,是谁?
“值得。”我说。
晚上十点,我在海边找了一块没人的礁石。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无数银色的鳞片。远处有货轮的汽笛声,沉闷悠长,像某种古老生物的低吟。
我从布包里拿出那张地图,摊开在膝盖上。红圈里,有一个坐标我特别在意:厦门,环岛路,某处海滩。
就在我现在坐的地方。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礁石。月光下,石缝里卡着一个东西。
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我把它抠出来,打开。
里面有一张纸条,新得像是刚放进去的。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决定去了。
记住:2019年的你,不是现在的你。他经历的事,你还没经历。不要试图模仿他,也不要试图改变他。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找到李杏,告诉她——
‘有一个陌生人,在2009年见过你。他说,他不后悔。’”
纸条没有签名。
但我知道是谁写的。
未来的我。在更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回到2009年,把这个铁盒塞进了礁石缝里。
他知道我会来。
他知道我会看到。
他知道我会去做。
这就是时间旅者的宿命吗?每一个“我”,都在为下一个“我”铺路,直到最后一个“我”站在终点,回头看着这一串漫长的、孤独的影子。
我合上铁盒,放回原处。
然后我站起来,面向大海。
灵性开始调动。那些深埋在灵枢里的、1999年之后就没再用过的力量,缓慢苏醒。我能感觉到周围的时间流——它们像无数条透明的丝线,从过去延伸到未来,纠缠、交错、偶尔断裂。
2019年。
我要去那一年。
不是去改变什么。只是去看看。看看那个“有人”是谁,看看未来的我变成了什么样子,看看那个女孩——李杏——在十年后,是否还活着,是否还会在那个时刻,走出那条巷子,抬头看天。
灵性涌动到极致。
我伸出手,在空气中划出一个符号。
时间开始震颤。
银色的裂隙在我面前撕开,越来越大,大到能容纳一个人钻进去。里面是流动的光,没有方向,没有重力,只有无尽的可能性。
我深吸一口气,迈进去。
最后一秒,我回头看了一眼2009年的世界。
月光下的海。
远处货轮的汽笛。
礁石缝里的铁盒。
还有那个不知道在不在听的我:
“十年后见。”
裂隙合拢。
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