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空空荡荡,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是清晨特有的清新味道,昨晚那种阴森诡异的气氛荡然无存。
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会相信,就在几个小时前,这里曾有一个穿着清装的女人在反复踱步?
周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解答。
他关上门,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抓起钥匙就冲下了楼。
他要去找老何,必须问个清楚!
老何正在院子里打理他那些花草。
看到周远下来,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周先生,昨晚睡得还好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周远紧绷的神经。
“好?好个屁!”
周远压抑了一晚上的恐惧和愤怒终于爆发了。
“何老板,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昨晚我房间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穿清朝衣服的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何浇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直起身,转过头,那双明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周远,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您看见了?”
他波澜不惊的语气,让周远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看见了!她就在我门口走来走去!”
“你那三条破规矩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宅子不干净!”周远的情绪有些失控。
老何放下水瓢,叹了口气,朝周远招了招手:“周先生,您跟我来。”
他把周远领进了正堂的一间茶室。
茶室里陈设古朴,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
老何给周远倒了杯热茶,茶香袅袅,让周远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周先生,您先别激动。”
老何坐了下来,声音依旧平缓。
“您昨晚,没有开门出去吧?”
“我倒是想!我他妈敢吗!”周远没好气地说道。
“没出去就好,没出去就好。”
老何像是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周远。
“那……您看清她手里,有没有拿东西?”
周远一愣,这个问题让他想起了昨晚的恐惧。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道:“没有,她两手空空的。”
听到这个回答,老何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那是一种混着紧张、懊悔和恐惧的复杂神情。
这种变化只持续了一瞬间,快到让周远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你没跟她说话吧?也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吧?”
老何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我……我就在猫眼后面看着,然后在心里念叨梳子不在我这儿。”周远如实回答。
老何紧绷的身体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他长出了一口气,喃喃道。
“那就好,那就好……”
他这副样子,让周远心里的疑团更大了。
“何老板,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周远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这民宿根本不是给人住的!”
“你必须告诉我真相,不然我马上报警,就说你这里搞封建迷信,装神弄鬼吓唬客人!”
面对周的的威胁,老何却出奇地平静。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终,他抬起头,看着周远,缓缓说道。
“周先生,有些事,本不该跟外人说。”
“但既然您已经遇上了,再瞒着您,恐怕会害了您。”
周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宅子,确实不干净。”老何的声音压得极低。
“您昨晚看到的,我们都叫她方主母。”
“是这宅子第一代主人的妻子,光绪年间的人。”
“她,是鬼?”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但当这个字从老何嘴里说出来时,周远还是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老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周先生,您是个文化人,您相信人死后,会有执念留下吗?”
“执念?”
“是!这位方主母,当年是难产死的,一尸两命。”
“死的时候,蓬头垢面,身边连个梳头送终的人都没有。”
“这成了她最大的执念,所以她的魂魄一直留在这宅子里,不肯离去。”
周远听得目瞪口呆,这情节,比他写的小说还要离奇。
“那……那三条规矩……”
“规矩,是为了保护住客,也是为了安抚她。”老何解释道。
“子时阴气最重,是她出来的时候。”
“活人阳气太盛,冲撞了她,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绝对不能出门。”
“卫生间那面镜子,通阴阳,容易被她的执念映照。”
“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所以必须蒙上。”
“那……梳子呢?”周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我要念叨梳子?”
老何的脸色又变得有些不自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是在掩饰什么。
“她的执念,就是梳头送终。”
“她每晚出来,其实就是在找一把能让她梳头的桃木梳。”
“您昨晚看到她两手空空,就说明她没找到。”
“您心里默念,是在告诉她,东西不在您这儿,让她不要打扰您。”
这个解释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周远总觉得老何隐瞒了什么。
特别是他刚才听到自己说女鬼没拿东西时,那瞬间的脸色剧变。
“如果……如果我再见到她呢?”周远追问道。
老何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茶室的一个柜子前,捣鼓了一阵。
然后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包走了回来。
他将布包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把小巧精致的桃木梳。
梳子已经很旧了,木质呈现出深沉的红褐色。
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显然是件老物件。
“周先生。”
老何将桃木梳推到周远面前,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如果今晚,您再见到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把梳子,就在您房间的床头柜里。”
“记住,是床头柜里。”
周远看着那把桃木梳,只觉得一阵战栗。
老何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把梳子交给那个女鬼吗?
“老板,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周远的声音都在发抖。
老何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是摇了摇头。
“不该问的别问,您只要记住我的话就行了,今晚……您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把那把桃-木梳重新用布包好,塞到周远手里。
然后便起身离开了茶室,留下周远一个人,手里攥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心里一片冰凉。
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他不是来找灵感的,而是来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