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桃木梳的布包。
布料的粗糙质感不断提醒着他,这不是一场梦。
他把布包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开抽屉,又把布包放了进去。
关上抽屉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亲手把一颗定时炸弹锁在了自己的枕边。
一整个白天,周远都心神不宁。
他试着打开电脑继续写作,但脑子里全是那个清装女人的背影和老何那张讳莫如深的脸。
每一个字都敲不下去,屏幕上的光标像是在无情地嘲笑他的窘迫。
他想走,这个念头不止一次地冒出来。
现在就收拾东西,发动汽车,逃离这个鬼地方。
什么灵感,什么小说,都滚蛋吧!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
可是,每当他下定决心,走到门口准备离开时。
另一种更强烈的情感:好奇心,又会死死地拽住他的脚。
那是一种属于创作者,近乎病态的执着。
他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个女鬼拿到梳子后会怎么样?
老何到底隐瞒了什么秘密?
这座百年古宅的背后,究竟藏着一个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
如果他就这么走了,这个故事就永远是个谜。
他可能会安全,但他也将永远失去一个触及真相的机会。
这对于一个悬疑小说家来说,是比死亡更难受的折磨。
理智和好奇心在他的脑海里疯狂交战。
最终,他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决定留下来。
再待一晚,就一晚。
他想亲眼看看,当那个女人拿到梳子后,会发生什么。
为了给自己壮胆,也为了打发这难熬的时间。
周远开始在房间里四处翻找,希望能找到一些关于这座宅子的线索。
他敲了敲墙壁,搬开了床。
甚至连地板都检查了一遍,结果一无所获。
这里就像一个普通老旧的客房,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除了卫生间里那面被蒙住的镜子。
周远站在卫生间门口,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块灰色的厚布。
“卫生间里那面镜子,我用布蒙着。”
“不管您是洗漱还是上厕所,切记,千万不要因为好奇去揭开那块布。”
老何的警告言犹在耳。
第一条规则,子时后不能出门,他昨晚已经见识到违背的后果了。
那么这第二条规则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恐怖?
越是不让看,人就越想看。
这就是人性。
周远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这纯粹是作死行为,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也许镜子里藏着什么线索,能解释这一切。
也许,镜子能告诉他那个女鬼的来历。
这个想法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作死就不会死,周远,你他妈冷静点!”他在心里对自己吼道。
他转身想离开卫生间,但脚步却像是被胶水粘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开。
他的视线,始终无法从那块灰布上移开。
那块布后面,到底有什么?
是空空如也?还是另一个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晚霞的余晖透过窗户,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诡异的血红色。
周远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点点蚕食。
他想起了自己写过的一个故事,里面的主角就是因为无视警告。
打开了一扇不该打开的门,最终万劫不复。
当时他写下那个情节的时候,还觉得主角很愚蠢。
现在他才明白,当好奇心压倒一切的时候,人真的会变得愚蠢,变得奋不顾身。
“就一眼,就看一眼。”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催眠自己。
“看完就马上盖回去,不会有事的。”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步一步不受控制地走到了镜子前。
他伸出手,触碰到了那块灰布的边缘。
只要轻轻一掀,所有的秘密都将揭晓。
可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也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内心在进行着最后的天人交战。
走!快走!
看!快看!
两种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嘶吼。
最终,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然后猛地一咬牙。
去他妈的!
写恐怖小说的,还能被鬼吓死不成!
他的手,抓住了那块布的下摆,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上一掀!
厚重的灰布被猛地掀开,带着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
周远紧张地睁开眼睛,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
镜子很老旧,边缘的银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暗沉的颜色。
镜面也有些模糊,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像是许久没有人擦拭过。
镜子里,映照出的是卫生间昏黄的灯光,和他那张显得很是激动的脸。
一切正常。
周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才的紧张有些可笑。
“切,什么嘛,就是一面破镜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想去擦拭镜面上的水汽。
然而,他的手刚一碰到冰冷的镜面,异变陡生!
镜子里的景象,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周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看到了。
镜子里那个他,并没有和他做同样的动作。
镜子里的那个周远,缓缓地抬起头。
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透过模糊的镜面,死死地盯着镜子外的他。
周远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后退,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那个诡异的自己。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镜子里那个他身上的现代T恤和休闲裤,开始像水墨画一样,一点点地褪色变形。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蓝色的长袍马褂,清朝的款式。
他那头利落的短发,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黑。
最后在脑后束成一条油光锃亮的长辫子,垂在肩后。
镜子里的人,不再是他周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