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一八章.大煞风景
欧阳俊杰跟在张朋的身后,长及胸前的烫卷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她抬手,轻轻把挡住眼睛的头发撩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耳边的碎发,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样,但是眼神里,却充满了警惕,每走一步,都很沉稳,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角落——这片废弃工业区,虽然荒凉,但是却有很多藏身的地方,墙角、废弃的厂房里、仓库的屋顶上,都有可能藏着刀疤强的人,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袭击,不能有丝毫的大意。
汪洋和牛祥押着两个壮汉,走在中间,他们的动作很轻,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双手紧紧抓住手铐,防止两个壮汉趁机逃跑。汪洋的娃娃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严肃,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牛祥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是眼神里,却没有了丝毫的戏谑,多了几分警惕,他时不时地抬头,看向仓库的屋顶,又低头,看向地上的脚印,嘴里还小声地念着打油诗:“废弃工业区真荒凉,到处都是破围墙,仓库里面藏凶狂,我们前行莫慌张,小心谨慎保平安!”
两个被铐起来的壮汉,低着头,脚步拖沓,脸上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他们知道,一旦走进那个仓库,他们的下场,肯定会很惨,刀疤强心狠手辣,要是知道他们出卖了他,肯定会杀了他们,但是他们现在被欧阳俊杰等人押着,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只能乖乖地跟着他们,走向那个充满危险的仓库。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张朋停下了脚步,躲在一个废弃的厂房后面,探出头,看向前面的仓库,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几个人说道:“俊杰,到了,前面就是那个废弃仓库了,你们看,门口有两个小弟守着,手里都拿着砍刀,眼神警惕,一直在来回走动。”
欧阳俊杰也躲在废弃厂房的后面,探出头,看向前面的仓库。那是一个很大的废弃仓库,墙壁是灰色的,上面布满了裂痕,窗户玻璃都已经破碎,只剩下破旧的窗框,仓库的大门是黑色的,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大大的锁,但是没有锁上,只是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隙。仓库的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手臂上纹着纹身,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砍刀,刀尖朝下,垂在身侧,他们来回走动着,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时不时地停下来,朝着远处望去,嘴里还叼着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散开,显得格外嚣张。
“果然有两个人守着,”欧阳俊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目光紧紧盯着仓库门口的两个壮汉,仔细观察着他们的动作和神态,“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远处的方向,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这是我们的机会。汪洋,你去左边,绕到仓库的后门,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守卫,顺便守住后门,防止里面的人逃跑;牛祥,你和张朋,跟着我,从正门进去,先拿下门口的两个守卫,然后再进去,救出李建国,找到苏曼丽和那批电脑配件;这两个壮汉,就交给你了,牛祥,把他们绑在这个废弃厂房的柱子上,不要让他们发出声音,要是敢耍花样,就直接收拾他们。”
“好嘞!俊杰姐,放心吧!”汪洋和牛祥点了点头,汪洋立刻转身,小心翼翼地绕到仓库的后门,脚步很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牛祥把两个壮汉,押到废弃厂房的柱子上,拿出绳子,把他们紧紧地绑在柱子上,又用布,堵住了他们的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凶狠,用武汉话说道:“你们两个苕货,老实点,待在这里,不要发出一点声音,要是敢耍花样,老子一刀砍死你们,听到没有?”
两个壮汉被绑在柱子上,嘴里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连忙点了点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牛祥绑好两个壮汉,转身,走到欧阳俊杰和张朋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俊杰姐,搞定了,他们不敢耍花样了。”
欧阳俊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好,我们现在就出发,从正门进去,动作要快,要果断,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机会,拿下门口的两个守卫,记住,不要打死打伤,留活口,我们还要审他们,看看里面的情况。”
“好!”牛祥和张朋点了点头,跟在欧阳俊杰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朝着仓库的门口走去。欧阳俊杰的脚步很慢,却很沉稳,眼神紧紧盯着仓库门口的两个壮汉,手里悄悄攥紧了一块石头,随时准备动手;张朋跟在欧阳俊杰的身边,手里也攥着一根废弃的钢管,脸色有些紧张,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但是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坚定;牛祥走在最后,双手握拳,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仓库门口的两个壮汉,依旧在来回走动着,嘴里叼着烟,聊着天,一口生硬的普通话,带着中关村黑道的蛮横:“你说,大哥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守在这里,真是太无聊了,连个人影都没有,还不如回去,吃点好的,喝点好的。”
“急什么?”另一个壮汉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刀疤强大哥吩咐过,让我们守好仓库,看好李建国和那批货,不能有丝毫的大意,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们都得死!再说了,苏小姐也在里面,有她在,不会出什么事的,我们只要好好守着门口,就行了。”
“苏小姐?那个苏曼丽?”第一个壮汉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那个女人,长得倒是挺漂亮,就是心太狠了,昨天李建国不老实,还被她打了一顿,打得鼻青脸肿,真是够狠的。不过,说真的,那个女人,确实有本事,刀疤强大哥都很看重她,听说,她在中关村的时候,就帮刀疤强大哥,赚了不少钱,还搞定了很多麻烦。”
“那是当然,”另一个壮汉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苏小姐可不是一般的女人,精明能干,心狠手辣,而且,还很有手段,我们可不能得罪她,不然,有我们好果子吃的。对了,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大哥派出去的两个人,回来了没有?
武昌的盛夏总裹着化不开的湿热,长江的水汽顺着珞瑜路蔓延,缠上广埠屯密密麻麻的电脑城楼宇,把玻璃幕墙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南极电脑城的大门敞开着,一股混杂着电脑零件塑料味、松香焊锡味、汗液酸腐味,还有隔壁早餐铺飘来的热干面芝麻酱香气的风,猛地扑在人脸上,粗粝又鲜活,像极了武汉人说话的性子——直来直去,藏不住半分含糊,却又在烟火气里,藏着几分不可言说的狡黠。
欧阳俊杰就靠在南极电脑城斜对面的“老通城豆皮大王”临街桌旁,黑色的长烫发松松垮垮披到胸前,发梢微微卷曲,被湿热的风拂得轻轻晃动,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遮住了些许眉眼。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缕卷发,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唯独食指指尖有一道浅浅的薄茧——那是常年摆弄电脑零件、翻阅旧案卷宗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神半眯着,像一只午后打盹的猫,慵懒得近乎散漫,仿佛周遭的喧嚣、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都与他无关,可若是仔细去看,便会发现那层慵懒的眸光底下,藏着如寒星般锐利的光,正不动声色地扫过南极电脑城门口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抹异样的神色。
桌上摆着一碗刚端上来的热干面,还有一碟刚出锅的豆皮。热干面的芝麻酱调得浓稠适中,深褐色的酱料均匀裹着纤细的碱水面,金黄的萝卜丁、翠绿的葱花、黑色的酸豆角,还有一勺红亮的辣椒油,层层叠叠铺在上面,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咬一口,面条筋道弹牙,芝麻酱的醇香混合着辣椒油的辛辣,再配上酸豆角的清爽,霸道又过瘾,裹着武汉人刻在骨子里的热辣与实在。豆皮则是老通城的招牌,金黄酥脆的外皮煎得焦香,边缘微微卷起,内里裹着软糯的糯米、鲜美的笋丁、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丁,油汁顺着豆皮的纹路缓缓渗出,撒上翠绿的葱花和雪白的芝麻,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欧阳俊杰用筷子慢悠悠地挑着热干面,动作慵懒,每一口都吃得不紧不慢,仿佛他不是来等什么人、查什么事,只是单纯来赴一场与武汉早餐的约会,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南极电脑城那扇斑驳的玻璃门——那扇门里,藏着他今天要找的线索,也藏着无数人赖以生存的生计,更藏着那些见不得光的、不可告人的伎俩。
“个板马!欧阳俊杰,你倒是会享清福!”一个带着几分急促又透着滑稽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汪洋快步走到桌旁,一屁股坐了下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那张娃娃脸圆乎乎的,皮肤白净,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两个浅浅的梨涡,偏偏穿着一身笔挺的藏蓝色警服,肩章擦得锃亮,反差得让人忍俊不禁。他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皮塞进嘴里,烫得他直吸凉气,小眼睛瞪得溜圆,含糊不清地说,“老子和牛祥在资讯大厦跑上跑下,腿都快断了,你倒好,坐在这里吃豆皮、嗦热干面,日子过得比神仙还惬意,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欧阳俊杰抬了抬眼皮,眼神依旧慵懒,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用武汉话说:“慌么斯?急惊风撞着慢郎中,办案子又不是赶火车,急也没用。再说了,你个苕货,跑了半天,怕是连人家的尾巴都没摸到吧?”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偏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长卷发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他那张本就俊朗的脸,多了几分妖异的慵懒,可话里的锋芒,却半点不含糊。
“你还真说对了!”汪洋苦着脸,又夹了一块豆皮,“资讯大厦三楼那个姓张的商户,嘴硬得很,问他关于‘扎货’的事,他要么装疯卖傻,要么就扯东扯西,说什么‘不清楚’‘不认识’,老子真想给他一耳刮子,让他清醒清醒!还有那个牛祥,站在旁边,不光不帮忙,还尽说些反话,气死人了!”
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桌旁,阴影几乎笼罩了整张桌子。牛祥快一米九的个子,站在人群里像一根挺拔的电线杆,肩膀宽阔,穿着一身警服,身姿挺拔,可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几分机灵古怪的痞气。他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用武汉话说:“哎呀,汪洋老弟,你可不能冤枉我啊!我这不是在帮你吗?你想啊,那姓张的就是个‘老油条’,你越逼他,他越不配合,我正话反说,说不定还能炸出他的话来呢!”他顿了顿,又开启了正话反说的模式,“再说了,你长得这么‘凶’,一张娃娃脸,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人家见了你,都以为你是来骗吃骗喝的实习生,哪里敢说实话?要是换我来问,保管他竹筒倒豆子,一一都说清楚!”
说完,他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口念出一首搞怪的打油诗:“广埠屯里商户精,嘴硬堪比石头硬,汪洋娃娃来问询,人家当作耳旁风,唯有高个牛祥在,正话反说显神通!”
“你个板马!牛祥,你少在这里放屁!”汪洋气得脸都红了,小眼睛瞪得溜圆,伸手就要去拍牛祥的胳膊,“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在旁边瞎掺和,老子早就问出眉目来了!你那叫正话反说?你那叫胡言乱语!还有你那打油诗,写得比屎还臭,也好意思念出来,真是丢死人了!”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牛祥笑着往后一躲,高大的身影灵活地避开了汪洋的手,“我这打油诗怎么了?通俗易懂,朗朗上口,比你那结结巴巴的问话强多了!再说了,我这是在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骂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看着两人吵吵闹闹的样子,欧阳俊杰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深了几分。他慢悠悠地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手指又拨弄了一下垂到胸前的长卷发,语气依旧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好了,别吵了,再吵下去,案子没查到,倒先成了广埠屯的笑话了。”
他的话音一落,汪洋和牛祥瞬间安静了下来,两人都转过头,看着欧阳俊杰,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他们都知道,欧阳俊杰看似慵懒散漫,可内里却精明得很,心思缜密,逻辑推理能力极强,堪比阿加莎笔下的波洛,只要他出手,就没有查不出来的案子。上次江夏电脑市场的“洗货”案,就是欧阳俊杰靠着几个细微的线索,一步步抽丝剥茧,最终揪出了背后的黑道团伙,端了他们的老巢。
“俊杰哥,你说,那个姓张的商户,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内情?”汪洋收敛了脸上的滑稽,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他说,他只是帮人‘串票’,不知道那些货是‘水货’,更不知道背后还有黑道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