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九章.大而化之

“不知道？”欧阳俊杰嗤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讽刺，“他在广埠屯混了十几年，从一个小小的柜台，做到资讯大厦三楼的商铺，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扎货’‘串票’‘水货’‘粉机’，这些广埠屯的黑道行话，他比谁都清楚，怎么可能不知道内情？”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只是在装糊涂，想要蒙混过关。那些‘水货’显卡，看似是翻新的旧显卡，可内里却被人动了手脚，里面藏着走私的芯片，一旦流入市场，不仅会坑害消费者，还会给国家造成巨大的损失。而那个帮他‘扎货’的人，就是江夏电脑市场的黑道头目，外号‘秃子强’，这个人，心狠手辣，手段高明，在广埠屯和江夏电脑市场，一手遮天，很多商户都被他胁迫，帮他做事。”

“秃子强？”牛祥皱了皱眉，随即又咧嘴一笑，正话反说，“哎呀，这个秃子强，倒是胆子不小，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走私芯片，还胁迫商户帮他做事，真是无法无天，看来是没把我们这些刑警放在眼里啊！不过也好，他越嚣张，就越容易露出马脚，我们正好可以顺藤摸瓜，端了他的老巢，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说完，他又念了一首打油诗：“秃子强，心太狂，走私芯片太嚣张，胁迫商户把钱赚，以为自己是大王，刑警来了心发慌，锒铛入狱泪两行！”

欧阳俊杰没有理会牛祥的打油诗，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南极电脑城，眼神变得愈发锐利。他看到，南极电脑城门口，一个穿着黑色T恤、戴着墨镜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张望，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时不时地和过往的商户低声交谈几句，语气急促，神色慌张，交谈完毕后，又快速地钻进了电脑城旁边的小巷子里。那个男人的身形，他有些熟悉，是秃子强手下的得力干将，外号“老鼠”，专门负责在广埠屯的电脑市场里“串货”“扎货”，传递消息。

“看到那个穿黑T恤、戴墨镜的男人了吗？”欧阳俊杰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慵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就是老鼠，秃子强手下的人，看样子，他今天是来传递消息的，说不定，就是和那个姓张的商户接头。”

汪洋和牛祥顺着欧阳俊杰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个穿黑T恤、戴墨镜的男人。汪洋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站起身，就要冲过去：“俊杰哥，我们赶紧过去，把他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番，说不定就能问出秃子强的藏身之处！”

“急么斯？”欧阳俊杰伸手，一把拉住了汪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个苕货，这么冲动干什么？老鼠这么狡猾，你现在冲过去，他肯定会跑，到时候，我们就打草惊蛇了，想要再找到他，就难了。”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拨弄着胸前的长卷发，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先等等，看看他要去哪里，和谁接头，等他露出马脚，我们再一网打尽，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还是俊杰哥想得周到！”汪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娃娃脸上露出几分憨厚，“我这不是太着急了吗？一想到那些走私芯片，还有被坑害的消费者，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气有什么用？”欧阳俊杰淡淡地说，“办案子，靠的是脑子，不是脾气。那些不可告人的伎俩，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就像这盛夏的阴霾，看似厚重，可只要我们找到突破口，就能一举驱散，让阳光照射进来，揭穿所有的阴谋。”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哲理性的感慨，还有几分调侃，“再说了，你这么冲动，要是真的打草惊蛇，我们不仅抓不到老鼠，还可能会让秃子强察觉到我们的动向，到时候，他肯定会销毁证据，卷款跑路，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汪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地说，“我知道错了，俊杰哥，我以后再也不冲动了，都听你的。”

牛祥在一旁，看着汪洋憨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正话反说：“哎呀，汪洋老弟，你可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俊杰哥说什么，你就听什么，真是孺子可教也！不过，你也别太自责了，你只是太心急了，出发点是好的，总比那些不作为、乱作为的人强多了！”

欧阳俊杰没有理会两人的嬉闹，他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那个叫老鼠的男人。他看到，老鼠从巷子里出来，手里的黑色塑料袋不见了，神色也变得轻松了许多，他又在南极电脑城门口张望了一会儿，然后，朝着电脑大世界的方向走去。电脑大世界就在南极电脑城的旁边，也是广埠屯众多电脑市场中的一个，里面鱼龙混杂，既有正规的商户，也有很多暗地里做“水货”“翻新货”生意的人，还有不少黑道分子在里面盘踞，是广埠屯最混乱的地方之一。

“走，跟上他！”欧阳俊杰站起身，动作依旧慵懒，可脚步却变得轻快起来，垂到胸前的长卷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他愈发灵动。他拿起桌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语气简洁，“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远远地跟着他，看看他要去电脑大世界找谁，做什么。”

“好嘞！”汪洋和牛祥齐声应道，连忙站起身，跟在欧阳俊杰的身后。汪洋依旧是那副娃娃脸，小眼睛紧紧盯着老鼠的背影，生怕他跑掉；牛祥则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地念一句搞怪的打油诗，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老鼠，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盛夏的阳光，愈发炽热，烤得地面发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连风都变得慵懒起来。三人跟在老鼠的身后，沿着珞瑜路，慢慢朝着电脑大世界走去。路边的早餐铺依旧热闹非凡，老板们热情地吆喝着，叫卖着热干面、豆皮、糊汤粉，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与电脑市场的塑料味、松香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息——那是武汉的气息，是烟火气与江湖气的交织，是光明与黑暗的碰撞。

电脑大世界的大门，比南极电脑城的大门还要破旧，玻璃门上布满了划痕和污渍，上面贴着各种电脑配件的广告，还有一些“高价回收旧电脑”“专业组装电脑”的小纸条，显得杂乱无章。老鼠走到大门前，左右张望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快速地走了进去。

欧阳俊杰、汪洋和牛祥，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一走进电脑大世界，一股混杂着灰尘、汗液、塑料味和霉味的气息，猛地扑在人脸上，比南极电脑城的气息还要刺鼻。大厅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柜台，柜台之间的通道狭窄而拥挤，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每个柜台后面，都坐着一个商户，有的在摆弄电脑零件，有的在和客户讨价还价，有的则靠在椅子上，刷着手机，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空气中，充斥着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讨价还价声、商户的吆喝声，还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嘈杂得让人头晕目眩。

“我的个亲娘嘞，这里也太乱了吧！”汪洋皱了皱眉头，小声地用武汉话说，“比菜市场还热闹，这么多柜台，这么多人，老鼠要是藏起来，我们怎么找啊？”

“慌么斯？”欧阳俊杰淡淡地说，眼神依旧锐利，快速地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柜台，每一个人，“老鼠既然进来了，就肯定不会轻易离开，他来这里，必然是有目的的，要么是接头，要么是交货，我们只要耐心等待，仔细观察，就一定能找到他。”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拨弄着胸前的长卷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再说了，你个苕货，平时办案的时候，不是挺机灵的吗？怎么一到这种地方，就慌了神了？是不是被这嘈杂的声音，给吵晕了头？”

“我才没有慌呢！”汪洋嘴硬地说，小眼睛紧紧盯着前方，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身影，“我只是觉得，这里太乱了，不好找而已。”

牛祥在一旁，咧嘴一笑，正话反说：“哎呀，汪洋老弟，你可真是谦虚啊！你怎么会慌呢？你可是我们武昌刑警队的‘神探’，这点小事，对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我看啊，你就是故意装慌，想要让俊杰哥安慰你吧？”

“你个板马！牛祥，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汪洋气得脸都红了，小声地呵斥道，“我才没有想要让俊杰哥安慰我呢！你再胡说，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好了，别吵了！”欧阳俊杰低声呵斥道，眼神里闪过一丝严肃，“都仔细一点，老鼠就在这大厅里，我们分开找，不要惊动任何人，一旦发现老鼠的身影，就立刻给我发消息，不要擅自行动，记住了吗？”

“记住了！”汪洋和牛祥齐声应道，收敛了脸上的嬉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三人分开行动，欧阳俊杰朝着大厅的左侧走去，汪洋朝着大厅的右侧走去，牛祥则朝着大厅的二楼走去。欧阳俊杰的脚步依旧慵懒，垂到胸前的长卷发轻轻晃动，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走着，眼神却始终锐利，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柜台，每一个人。他看到，有的商户，在和客户交谈的时候，眼神闪烁，神色慌张，时不时地左右张望，像是在躲避什么；有的商户，柜台后面，藏着一些包装简陋的电脑配件，不用想也知道，那些肯定是“水货”或者翻新货；还有的商户，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着，嘴里说着一些奇怪的话，像是“水鱼”“粉机”“转型”“扎账”，这些都是广埠屯电脑市场的黑道行话，是他们之间传递消息、进行非法交易的暗号。

欧阳俊杰的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他知道，广埠屯的电脑市场，看似繁华，背地里却藏着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走私、翻新、诈骗、胁迫，这些罪恶，每天都在这里上演。那些商户，有的是被逼无奈，有的则是为了利益，心甘情愿地被黑道团伙胁迫，帮他们做事，助纣为虐。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那些不可告人的伎俩，永远不会被揭穿，可他们不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只要他们犯下了罪恶，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就一定会被正义制裁。

他走到一个柜台前，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布满了胡茬，正低着头，摆弄着一个电脑主板，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灰尘和松香。柜台上面，摆着各种电脑配件，有显卡、主板、CPU、内存条，还有一些包装简陋的“水货”配件，上面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看起来十分劣质。

欧阳俊杰停下脚步，慵懒地靠在柜台边，手指拨弄着胸前的长卷发，用武汉话说：“老板，有没有RTX 4090的显卡？要行货，不要水货。”

那个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欧阳俊杰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神色有些慌张，他上下打量了欧阳俊杰一番，看到欧阳俊杰穿着宽松的亚麻衬衫，长烫发到胸，一副慵懒散漫的样子，不像是警察，也不像是懂电脑的人，心里的警惕，才稍稍放下了一些。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用武汉话说：“帅哥，RTX 4090的行货，有是有，就是价格有点贵，要八千多块钱。不过，我这里有水货，价格便宜，只要四千多块钱，和行货一模一样，用起来，没有任何区别，而且，我还能给你保修一年，你要是自己用，买水货，最划算不过了。”

“水货？”欧阳俊杰嗤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讽刺，“老板，你可别蒙我，我虽然不懂电脑，可我也知道，水货就是假货，就是翻新货，用不了多久，就会出问题。再说了，走私水货，可是违法的，你就不怕被警察抓起来吗？”

听到“警察”两个字，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他连忙左右张望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用武汉话说：“帅哥，你小声一点！什么假货、翻新货，我这可是正宗的水货，是从国外走私过来的，质量绝对有保障！再说了，在这里，谁不是这么做的？大家都卖水货，警察也管不过来！你要是不想买，就别在这里乱说，小心惹祸上身！”

“惹祸上身？”欧阳俊杰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眼神里的锐利，却愈发明显，“我倒是想知道，在这里，能惹上什么祸？是惹上秃子强，还是惹上那些黑道分子？”

听到“秃子强”三个字，中年男人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他浑身一颤，手里的电脑主板，差点掉在地上。他惊恐地看着欧阳俊杰，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压低声音，急切地说：“帅哥，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秃子强？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再问了，你赶紧走吧，我这里不欢迎你！”

看着中年男人惊恐的样子，欧阳俊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个中年男人，果然和秃子强有关，他不仅卖水货，还很有可能，帮秃子强“扎货”“串货”，传递消息。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慵懒地笑了笑，用武汉话说：“老板，别这么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既然你这里没有行货，那我就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说完，他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柜台，朝着大厅的深处走去。他能感觉到，那个中年男人，依旧用恐惧的眼神，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柜台的缝隙中，才缓缓收回目光，浑身依旧在不停地发抖。

欧阳俊杰继续往前走，脚步依旧慵懒，可眼神却变得愈发锐利。他知道，秃子强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在广埠屯的电脑市场里，几乎所有的商户，都被他胁迫，帮他做事，想要找到他的藏身之处，想要揭穿他的阴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他没有放弃，他相信，只要他仔细观察，耐心等待，就一定能找到突破口，就一定能揪出秃子强，端了他的老巢，揭穿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不可告人的伎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