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盯着墙上那三个字,喉咙发紧。香灰写的“别信她”还在那里,没散。
他转头看云浅。她正低头检查雪貂的爪子,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抚过它前额那道刚出现的金纹。雪貂闭着眼,呼吸很轻,像是累极了。
楚河抬起手,手腕上的黑线已经退到指尖,但皮肤底下还有点发烫。刚才被地底拉扯的感觉还在记忆里,像有根绳子缠着骨头往深处拽。
可云浅握过他的手。那只手是热的,不是冷的。
他动了动肩膀,把雪貂往上托了托。小家伙蹭了蹭他脖子,没醒。
“你还站得住吗?”云浅抬头问他。
“能。”他说,“你说带我走,我就走。”
她点点头,从香匣里取出一枚粉色香丸递过来。楚河接过,没立刻放鼻子下。他看着那颗香丸,想起之前每次她给香,都会提前点燃一支试效。这次没有。
“这是‘清明引’。”她说,“防幻香入神。里面的味道混了,不能靠鼻子判断。”
楚河闻了一下。香味确实变了,一半还是熟悉的清甜,另一半却带着铁锈味。他把香丸捏在手里,没用。
金丝还在烧。那支淡金色香条燃到最后,火没灭,反而凝成一条细线,悬在裂缝前方三尺,微微晃动。
云浅往前走了一步。楚河跟上。
脚踩进裂缝边缘时,地面软了一下,像踩进冻住的泥里。四周一下子暗下来,只有金丝发光。空气里的香味更浓了,贴着鼻腔往脑子里钻。
雪貂突然睁眼,耳朵竖起,低叫一声。
“怎么了?”楚河停下。
雪貂不看他,只盯着左侧通道。那边黑得看不见尽头,但地上有一块石板颜色不一样,偏蓝。
云浅也发现了。“那是晶化岩……这种石头只长在古地核心附近。”
楚河看了眼金丝。它还指着中间。
“金丝是引路的,但它没动过脑子。”楚河说着,抬脚往左走。
云浅没拦他。她跟上来,手里多了根短香,没点。
通道比外面窄,两人并行有点挤。雪貂趴在楚河肩上,眼睛又闭上了,但尾巴一直卷着他衣领。
走了大概十几步,脚下开始有震动。每一步落下,岩层里就浮出几个符文,一闪就灭。那些纹路歪歪扭扭,和药香园门口那次看到的不一样,但又有点像。
“归源回环。”云浅低声说,“只有能唤醒香引的人才能触发。”
楚河冷笑:“所以我就是个钥匙?碰一下,门就开?”
“不只是开门。”她看着他,“是重启。这些东西……它们认你。”
话音刚落,金丝断了。
火光一灭,整条路陷入黑暗。紧接着,头顶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咔哒、咔哒,越来越密。
楚河靠墙站定,手摸到一块凸起。雪貂跳下来,冲着前方一块石碑跑去,用爪子拍了几下。
灰尘掉下来,露出四个字:非诚勿入。
“它要什么?”楚河问。
“真心。”云浅说,“或者信任。”
“刚才墙上写着‘别信她’。”楚河看着她,“你现在让我信你?”
云浅没躲开视线。她把手伸出来,“从药香园那天起,我给你的每一支香,都加了我自己的一缕魂丝。你能用,别人不行。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扔掉。”
楚河低头看手中的香丸。粉色的,圆润,表面有一圈细纹,是他没见过的样式。
他没说话,把香丸收进了怀里。
雪貂叫了一声,用脑袋顶他小腿,然后转身走向石碑。
楚河走上前,把手按在“入”字上。
地面往下沉了半尺。四周的墙裂开,露出里面嵌着的青铜齿轮和闪着光的灵晶。那些晶石连成网,通向更深的地方,尽头是一片巨大的黑影,像一座迷宫立在地下。
“机关醒了。”云浅站到他身边,“真正的路,才刚开始。”
雪貂爬上他肩膀,缩成一团,很快睡死过去。但它额前的金纹没消失,持续亮着,三息后才慢慢褪去。
楚河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石板发出轻微响声,像是某种回应。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他问云浅。
“哪一句?”
“你说换你带我走下去。”
“我记得。”
“那这一次,我们一起进去。”他伸出手。
云浅握住。
两人站在迷宫入口前,面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漆黑甬道。墙壁上有水珠渗出,滴在地上,发出钟一样的声音。
楚河忽然回头。
墙角的香灰不见了。但地上多了几粒碎屑,排成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他们来的方向。
他没告诉云浅。
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迈进了第一条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