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四章.从长计议
欧阳俊杰听着，嘴角勾起的笑意，越来越浓，眸子里的锐利，也越来越深。他抬手，接过汪洋手里的那张拼起来的纸条，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纸条上的字迹，字迹潦草，力道很重，看得出来，死者写这张纸条的时候，很着急，很慌乱。纸条上的“江夏电脑市场，老鬼”，还有那个电话号码，无疑是一个重要的线索，这个“老鬼”，肯定是江夏电脑市场的黑道势力的人，肯定和死者有交易，肯定和这件事有关，甚至，他可能就是凶手，就是背后的主谋，而死者写这张纸条，是在催促他，来取那批“货”，也就是那些非法的电脑配件，而如果“老鬼”不来取，死者就会鱼死网破，就会把他们之间的交易，把那些非法的勾当，全部曝光，所以，“老鬼”才会杀了死者，抢走了硬盘和主机，想要销毁证据，掩盖他的罪行。
“很好，这个线索很重要！”欧阳俊杰的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却带着一丝认可，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张纸条，“这个‘老鬼’，肯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他肯定是江夏电脑市场的黑道势力的人，肯定和这件事有关，肯定是凶手，或者，他知道凶手是谁，知道这件事的真相，知道被抢走的硬盘和主机在哪里。还有，张磊那个家伙，他肯定在撒谎，他说他昨天晚上，一直都在北京中关村，没有来武昌，他肯定有问题，他肯定和这件事有关，他可能就是‘老鬼’的同伙，或者，他知道‘老鬼’是谁，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他提供的不在场证明，肯定是假的，是他故意伪造的，用来迷惑我们的。”
“为什么？”汪洋一脸疑惑地问道，小眼睛里满是不解，“张磊说，他和死者之间，虽然有交易纠纷，虽然他说过，要报复死者，可他没有杀死者，他还说，他可以提供不在场证明，他为什么要撒谎？他为什么要伪造不在场证明？”
纸条上的鱼死网破阳光斜斜地爬过电脑大世界三楼的窗台，在散落的主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焊接点的锡箔反光像碎掉的鱼鳞，混着凝固的暗红血迹，在空气里酿出一种黏腻的诡异。欧阳俊杰依旧靠在墙角，指尖捏着那张拼贴好的纸条，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抿成浅弧的唇角，慵懒里裹着针尖似的锐利。他把纸条凑到鼻尖嗅了嗅，纸面上除了油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豆瓣酱香气 —— 那是武汉人过早常吃的热干面酱料味，想来是死者生前揣在口袋里，沾到了早餐的油渍。
“为什么撒谎？” 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汪洋的问题，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纸条上 “鱼死网破” 四个字，“这苕货怕是脑壳里装的都是浆糊，” 他转头看向汪洋，武汉话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嘲弄的软糯，“你想哈子，张磊说他和死者有交易纠纷，还放话要报复，结果死者刚死，他就说自己在北京？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闹眼子嘛！”
汪洋的小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警服的领口被汗水浸得发暗：“你的意思是，他故意伪造不在场证明？可他是北京的，怎么能千里迢迢跑来武昌杀人？”
“谁说杀人一定要本人到场？” 欧阳俊杰嗤笑一声，抬手把纸条丢给汪洋，长卷发随着动作晃了晃，“这老几精得很，怕是早就和武汉的‘老鬼’盘道好了，周建国手里的‘货’，说不定就是他们合伙搞的野路子，现在周建国想黑吃黑，或者想报警，张磊才让老鬼动手，自己躲在北京当甩手掌柜，还装模作样给个假证明，真是差火得很！”
“是说唦！” 汪洋一拍大腿，娃娃脸上的肥肉跟着颤了颤，“我就觉得那姓张的说话阴阳怪气，京腔里裹着一股子虚头巴脑的劲儿，说什么‘损失了好多钱’，听着就假吧意思！” 他把纸条攥得皱巴巴的，小眼睛里冒着火，“那我们现在就联系北京警方，戳穿他的谎话！”
“急个么斯？” 欧阳俊杰抬手按住他的胳膊，指尖的温度带着亚麻衬衫的凉意，“现在打草惊蛇，张磊要是跟老鬼通风报信，把那批‘货’转移了，我们连个屁都摸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摔变形的显卡，那道沾着黑纤维的划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再说了，你以为那批‘货’是普通的劣质配件？周建国敢说‘鱼死网破’，肯定藏着比走私电脑配件更狠的东西 —— 说不定是盗刷银行卡的黑软件，或者是偷拍的监控数据，这些玩意儿比现金值钱多了，也凶险多了。”
正说着，楼梯间传来 “咚咚” 的脚步声，牛祥的高个子身影撞开警戒线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油纸袋，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警帽歪在脑后，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面窝。“欧阳拐子！你的豆皮热干面！” 他把袋子往旁边的柜台一放，声音洪亮得震得墙上的广告纸簌簌响，“还有蛋酒，我特意让蔡林记的老板多加了糖，免得你这懒神仙嫌不够甜！”
他瞥见汪洋手里的纸条，凑过来扫了一眼，立马皱起眉头，正话反说起来：“哟，这‘老鬼’的字写得跟鸡扒似的，还敢跟人鱼死网破？我看是自己找死，撞到我们俊杰的枪口上，纯属茅坑里点灯 —— 找死（屎）！” 说着就念起了打油诗：“纸条拼得乱糟糟，老鬼名字写得糙，鱼死网破吹牛皮，转眼就要被打倒！”
“你个板马养的，能不能正经点？” 汪洋瞪了他一眼，把纸条递过去，“这是死者口袋里的，写着江夏电脑市场的老鬼，你在楼下跟踪那两个黑 T 恤，有么斯发现？”
牛祥抹了把脸上的汗，拿起油纸袋里的热干面就往嘴里扒，芝麻酱沾得嘴角都是，含糊不清地说：“那两个苕货，果然是江夏老鬼的人！我跟到南极电脑城后面的巷子里，看到他们跟一个光头接头，那光头左胳膊上有个龙纹身，嘴里叼着烟，一口江夏土话，说什么‘货到手了？老鬼在屋里等’，还提到了‘海龙张老板’，我一听就晓得是张磊！” 他吸溜了一口面，继续道，“我本来想跟到老鬼的窝点，结果那两个苕货突然拐进了‘辣得跳’餐馆，里面乌泱泱坐了一堆穿黑衣服的，我怕打草惊蛇，就先回来了 —— 对了，那餐馆的招牌菜辣得跳是真过瘾，田鸡裹着辣椒油炸，外酥里嫩，辣得人眼泪直流，下次破案了我请你们搓一顿！”
欧阳俊杰已经拆开了豆皮的油纸袋，金黄酥脆的外皮冒着热气，糯米混着香菇丁的香气漫出来，他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酱汁顺着下巴往下淌，也只是用指尖随意擦了擦，眼神却亮了几分：“海龙张老板，就是张磊没错了。” 他咀嚼着豆皮，语气依旧懒洋洋的，“江夏电脑市场的老鬼，在黑道上是出了名的撮虾子能手，表面上开着个二手电脑店，背地里专门倒腾这些见不得光的‘货’，周建国跟他盘道，怕是想分一杯羹，结果胃口太大，把自己作死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汪洋急得直跺脚，胯子都快站麻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鬼和张磊逍遥法外吧？”
“慌个屁！” 欧阳俊杰白了他一眼，把最后一口豆皮咽下去，拿起蛋酒喝了一口，甜香的米酒味冲淡了空气里的血腥味，“我们现在有三个线索：一是张磊的假不在场证明，二是老鬼的窝点在江夏电脑市场，三是那两个黑 T 恤手里的‘货’—— 硬盘和主机。” 他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却带着章法，“汪洋，你联系北京警方，让他们查张磊昨天晚上的行踪，重点查他有没有买过往返北京和武汉的高铁票，或者有没有用虚拟号码给武汉打电话；牛祥，你带雷刚、萧兴祥去江夏电脑市场摸点，找到老鬼的店，别打草惊蛇，先看看他店里有没有可疑的电脑配件，或者最近有没有往外转移东西；我去鱼痴渔醉一趟，周建国前几天请我吃饭的时候，提过他在江夏有个‘老伙计’，说不定就是老鬼，我去问问老板，看他们有没有一起去过。”
“你去鱼痴渔醉？” 牛祥瞪大了眼睛，正话反说，“我看你是想去吃鮰鱼两吃吧！故意找个借口偷懒！” 他虽然这么说，手里却已经掏出了手机，开始联系雷刚他们，“不过也好，你这懒神仙虽然爱摸鱼，但找线索的本事确实蛮扎实，比汪洋这个绿豆眼强多了！”
“你个高个子少在这里闹眼子！” 欧阳俊杰把蛋酒喝完，随手把杯子扔进垃圾桶，发出 “哐当” 一声响，“我要是查到线索，你就得请我吃湖锦酒楼的烤牛肉片，还要加两份黑椒牛仔骨！” 他整理了一下亚麻衬衫的领口，长卷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对了，让法医把显卡上的血迹和纤维化验一下，还有楼梯上的血迹，对比一下有没有匹配的 DNA，说不定能直接锁定凶手。”
“晓得了晓得了！” 牛祥摆了摆手，已经拉着汪洋往外走，“你快去吃你的鮰鱼，我们去江夏摸点，看谁先找到线索！”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念了句打油诗：“俊杰吃鱼找线索，牛祥摸点不含糊，汪洋联系北京警，凶手早晚要败露！”
欧阳俊杰看着他们急匆匆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转身往摊位外走。路过一楼大厅的时候，那两个穿黑 T 恤的年轻人已经不见了，只有他们刚才靠着的墙上，还留着两个烟蒂，烟蒂上印着 “红金龙” 的字样 —— 那是武汉本地的烟，也是黑道上常抽的牌子。他弯腰捡起一个烟蒂，指尖捏着看了看，烟蒂被掐得很用力，过滤嘴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没擦干净的血迹。
“真是粗心大意。” 他嗤笑一声，把烟蒂放进证物袋里，塞进衬衫口袋。大厅里的吆喝声依旧喧闹，一个摊主正热情地给顾客推荐：“拐子，我这显卡是最新款的，玩游戏绝对不卡顿，再给你配个固态硬盘，开机秒进！” 顾客笑着砍价：“你这价格太黑了撒，再便宜点，我就跟你搞了！” 这市井的烟火气，与三楼的血腥形成鲜明对比，欧阳俊杰忽然想起刚才纸条上的 “鱼死网破”，心里泛起一丝冷笑 —— 这世上的人，总为了些身外之物争得你死我活，表面上的称兄道弟，背地里都是不可告人的伎俩，人心这东西，比最精密的电脑主板还要复杂，也还要肮脏。
走出电脑大世界，正午的日头依旧毒辣，柏油路面的热气往上蒸腾，把远处的建筑都烤得有些扭曲。欧阳俊杰抬手拦了辆麻木，对车夫说：“师傅，克鱼痴渔醉，走临江大道。” 车夫应了一声，踩着踏板往前蹬，麻木的轮子压在路面上，发出 “吱呀” 的声响，混着路边早点摊残留的香气 —— 有面窝的油香，有糊汤粉的鲜香味，还有蛋酒的甜香，这些最寻常的武汉味道，此刻却像是一层薄纱，掩盖着城市角落里的罪恶。
“师傅，你晓得江夏电脑市场的老鬼不？” 欧阳俊杰漫不经心地问道，指尖拨弄着胸前的卷发。
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脸上刻着风霜，笑道：“拐子，你问老鬼啊？那可是江夏的名人！开了个‘老鬼电脑行’，表面上修电脑卖配件，背地里听说搞些歪门邪道，前阵子还有人说，他收了一批盗来的服务器硬盘，不晓得是真是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那老几蛮狠，手下有一群小弟，都是广埠屯、江夏一带的混混，没人敢惹，你问他搞么斯？”
“没么斯，就是想找他修电脑。” 欧阳俊杰笑了笑，语气慵懒，“听说他手艺蛮扎实。”
“扎实个鬼！” 车夫撇了撇嘴，“他那手艺都是瞎糊弄，修个电脑能把主板搞烧了，也就是靠那帮小弟撑腰，才有人敢找他。我劝你还是别去，免得被他坑了，到时候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欧阳俊杰没再接话，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临江大道旁的长江水泛着浑浊的黄，江风带着水汽吹进来，稍微驱散了些许闷热。鱼痴渔醉的招牌越来越近，那红色的霓虹灯在阳光下依旧显眼，门口停着几辆豪车，想必是生意兴隆。他想起周建国请他吃饭时的样子，那个中年男人穿着廉价的衬衫，手指关节处有常年拧螺丝留下的老茧，说话时总是带着点讨好的笑，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似老实巴交的电脑摊主，会和黑道、违禁品扯上关系？
人心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表面上是一盆清水，底下却可能藏着万丈深渊。欧阳俊杰靠在麻木的座椅上，半眯着眼睛，脑海里像过电影似的回放着案发现场的每一个细节：死者胸口的钝器伤、手腕上的绑痕、指甲缝里的黑纤维、纸条上的字迹、张磊的京腔谎言、老鬼的黑道背景…… 这些碎片化的线索，像散落的拼图，已经渐渐显露出轮廓。他知道，这起案子绝不是简单的黑吃黑，背后一定还藏着更深的秘密，而那被抢走的硬盘和主机，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麻木停在鱼痴渔醉门口，欧阳俊杰付了钱，慢悠悠地走了进去。店里冷气十足，与外面的燥热形成两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鮰鱼的鲜香和料酒的香气。服务员连忙迎上来，操着武汉话问道：“拐子，几位啊？要不要包厢？”
“一位，找你们老板。” 欧阳俊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长卷发垂在桌上，“我是周建国的朋友，前几天跟他一起来吃过饭，想问点事情。”
服务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哦，是周老板的朋友啊！他前几天确实常来，每次都点我们家的鮰鱼两吃和粉蒸武昌鱼，还总跟我们老板打听江夏那边的事。” 她转身去叫老板，临走前又补充道，“周老板人蛮好，每次来都给我们小费，就是上次来的时候，好像有点不高兴，跟人打电话的时候，还骂‘狗日的张磊，想黑老子的货’！”
欧阳俊杰的指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果然，张磊和周建国的矛盾，远不止交易纠纷那么简单。他抬手拿起菜单，目光扫过上面的菜品 —— 烤牛肉片、黑椒牛仔骨、莲藕排骨汤…… 这些都是牛祥念叨过的菜，想来等案子破了，这顿庆功宴是少不了的。
窗外的长江水缓缓流淌，阳光洒在水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欧阳俊杰望着江水，忽然想起毛春娇那双含泪的眼睛 —— 那个北京师大的女学生，还不知道她母亲张采萱的龌龊事，也不知道她的男友杭文虹，正卷入一场血腥的谋杀案。阳光普照的世界里，总有一些阴影藏在角落，那些不可告人的伎俩，那些被欲望吞噬的人性，就像江底的淤泥，看似平静，实则早已腐烂发臭。
他知道，这场推理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会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开真相的外壳，哪怕过程辛辣刺眼，也要让那些隐藏在阴暗里的罪恶，暴露在阳光下。毕竟，他欧阳俊杰，虽然看起来懒懒散散，却是个认死理的人 —— 凶手欠死者一个公道，真相欠世人一个交代，而他，就要做那个讨回公道、说出真相的人。
就在这时，老板匆匆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这位拐子，你找我？周老板他……”
“我知道他死了。” 欧阳俊杰抬眸，目光锐利如刀，打断了老板的话，“我想问问你，他上次来的时候，有没有跟一个叫‘老鬼’的人一起来过？或者，有没有提到过江夏电脑市场的事？”
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欧阳俊杰知道，鱼痴渔醉的老板常年在这里做生意，肯定知道不少道上的事，只是碍于老鬼的势力，不敢轻易开口。他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老板，你要是说实话，以后我让我事务所的人，都来你这里吃饭；要是你敢闹眼子，我就把你跟老鬼的那些勾当，都告诉武昌警方 —— 你晓得的，我欧阳俊杰别的不行，查这些龌龊事，还是蛮扎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