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得人眼皮发沉,姜燃靠在断墙边,最后一根棒棒糖刚咬到中间,甜味还没来得及铺满舌尖,远处一台歪斜在瓦砾堆里的便携电视突然“啪”地一声自动开机。
屏幕闪了几下,雪花点跳动两秒后,画面清晰起来。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发布会台前,脸圆得像中秋的月饼,头顶反着光,正是霍大伯。他扶了扶金丝眼镜,清了清嗓子,语气沉重:“各位媒体朋友,我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宣布——霍氏集团现任总裁霍烬,于昨夜教堂爆炸事件中,为保护通缉犯姜燃,英勇殉职。”
姜燃手一抖,糖差点掉地上。
她缓缓转头,看向几步外靠着残垣闭目养神的霍烬。他还活着,正用袖口抹脸上干掉的血痂,动作慢得像条懒狗。
电视里的霍大伯继续念稿:“霍烬同志年仅二十五岁,却以生命践行了对社会秩序的尊重与守护,他的牺牲……”
“放你娘的拖拉机。”姜燃猛地站起,抄起脚边一块半焦的砖头,抡圆了胳膊就砸了过去。
“砰!”电视屏幕炸成蛛网,黑烟“滋啦”冒起,火苗窜了两寸高,又被灰土闷住。
她喘着气,盯着那堆冒烟的破铁盒子,嘴里还叼着半截棒棒糖,“死?他连外卖超时都要打电话骂人,能舍得死?”
霍烬这才睁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慢悠悠弯腰,从电视残骸旁捡起自己那部屏幕裂成蜘蛛网的手机。他拇指划过锁屏,点了开财经APP。
推送弹出来:【霍氏股价单日暴跌20%,创历史最大跌幅】。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低笑出声,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他急着给我办葬礼,是怕我发现书房里的东西?”
姜燃皱眉走过去,一把夺过手机塞进自己工具包里,“别装深沉了,你手指头都快抽筋了。”
她顺手扯下他脖子上的领带——黑色真丝,边角烫了暗纹,一看就贵得离谱——卷成一圈,准备给他左臂简单固定一下伤口。
可当她拉起他袖口时,动作顿住了。
霍烬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位置,整整齐齐排着五个细小针孔,间距均匀,边缘泛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扎过,而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她抬头看他。
他垂着眼,睫毛在脏兮兮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公交。
她没问,也没松手,只是把领带绕过他手臂,用力一勒,绑了个死结,动作比刚才重了不止一分。
“疼就说。”她嘀咕。
“不疼。”他答得干脆。
“那你抖什么?”她指着他还在轻微颤的手。
“冷。”他说。
“冷个屁,这天儿热得能把鸡蛋煎熟。”
他没再吭声,只低头看了看被领带缠住的手腕,又抬眼望向城市方向。远处高楼林立,霓虹闪烁,但属于他们的那片灯火,已经熄了。
姜燃坐在焦土上,手里攥着那条刚用过的染血领带,布料黏糊糊的,不知是他血还是灰浆。她盯着他的背影,一句话没说。
他站在废墟边缘,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只常年遮掩的丹凤眼。手机已经收进裤袋,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挺拔,但脸色白得不像活人。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低,但清楚:“我们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