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三五章.瞠目结舌
“你个婊子养的,真是太厉害了!”刀疤强咬牙切齿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恨和不甘,“没错,赵建军,就是我们杀死的!那个骗子,拿了老子的货,没给钱,还卷了老子一笔走水的钱,还敢在广埠屯跟老子叫板,说要掀了老子的摊子,让老子在道上混不下去,老子忍无可忍,就跟老鬼,一起策划了这场谋杀,杀死了他!”
欧阳俊杰的目光,落在那个走路跛脚的男人身上:“老鬼?他就是老鬼?”
“没错,他就是老鬼,”刀疤强点了点头,语气低沉,“他是我的合伙人,也是我的小弟,跟着我混了很多年,他左腿有点跛,手腕上有疤痕,平时就戴着一枚银色的骷髅头戒指,跟我戴的一样。昨天晚上,我让他去跟赵建军见面,假意跟他和解,然后,我们一起,把他骗到广埠屯电脑大世界后门的小巷里,趁他不注意,用砖头,砸死了他,然后,我们又仔细清理了现场,想要掩盖自己的罪行,只是没想到,还是留下了线索,被你找到了。”
“你们为什么要清理现场?为什么不把凶器留下?”汪洋问道,语气急切。
“清理现场,就是为了不让你们找到线索,不让你们怀疑到我们头上,”刀疤强冷笑一声,“至于凶器,我们已经扔了,扔到了长江里,你们就算再找,也找不到了。我们本来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人会发现,没想到,还是被你这个婊子养的欧阳俊杰找到了线索,真是不甘心!”
“不甘心?”欧阳俊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你们杀死了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就算你们做得再天衣无缝,也总有被发现的一天。阳光底下无新事,任何不可告人的伎俩,都逃不过正义的审判,任何罪恶,都终将受到惩罚。你们以为,清理了现场,扔掉了凶器,就可以逍遥法外吗?你们错了,大错特错,你们留下的每一个线索,都将成为指控你们罪行的证据,你们终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赵建军虽然贪婪、自私,手脚不干净,得罪了很多人,但他罪不至死,你们没有权利剥夺他的生命。你们为了一己私欲,为了报复,就残忍
午后的阳光透过武汉亢龙太子酒轩花园店的落地玻璃窗,斜斜地铺在铺着米白色桌布的餐桌上,像一层融化的蜂蜜,泛着温润的柔光。窗外的香樟树长得正盛,枝叶婆娑,风一吹过,细碎的光影便在桌布上轻轻晃动,与桌上鎏金餐具折射出的微光交织在一起,晕出几分慵懒又奢靡的气息。欧阳俊杰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头微卷的长发披散着,直直垂到胸前,发梢被阳光染成了浅棕色,几缕碎发贴在颈侧,随着他轻微的呼吸缓缓浮动。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肩膀微微松弛,眼神半眯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漫不经心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活脱脱一副没睡醒的富家公子,谁也不会想到,这具看似闲散的躯体里,藏着一颗比精密仪器还要缜密的头脑,藏着一双能洞穿所有谎言与伪装的眼睛——像极了阿加莎笔下那位永远从容不迫、于细微处捕捉真相的波洛,只不过,这位“武汉版波洛”,多了几分江湖气的调侃,几分方言里的泼辣,还有几分藏在慵懒下的锋芒。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每一道都是亢龙太子的招牌,精致得像是一件件艺术品。最显眼的是那道金牌片皮鸭,刚出炉的烤鸭色泽红亮,表皮油光锃亮,仿佛裹了一层琥珀色的油脂,服务员正戴着白色的手套,小心翼翼地用刀片着鸭皮,每一片都切得厚薄均匀,皮肉相连,油脂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果木清香,混着鸭肉的鲜嫩,勾得人食指大动。旁边是一盘金牌蒜香骨,色泽金黄,外皮酥脆,每一块排骨上都裹着浓郁的蒜香酱汁,蒜香不冲鼻,反而带着几分鲜甜,凑近了闻,还能闻到淡淡的焦香,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还有一道清蒸武昌鱼,选用的是新鲜的边鱼,鱼肉洁白细嫩,铺在翠绿的葱段和鲜红的辣椒丝上,汤汁清亮,上面淋着少许生抽和香油,既能凸显鱼肉的本鲜,又多了几分咸香,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据说能达到入口即化的地步。除此之外,还有一盘黄金豆皮,糯米上铺着香菇、豆干和肉丁,包裹在金黄的豆皮中,汤汁渗入米中,油光发亮,散发着浓郁的米香和肉香,还有一小碟菊花三丝,胡萝卜丝、青椒丝和笋丝切得纤细均匀,色泽鲜亮,清爽可口,刚好能解了烤鸭和蒜香骨的油腻。
汪洋和牛祥坐在欧阳俊杰对面,两人早已没了平时的拘谨,正埋头苦干,吃得不亦乐乎。汪洋那张娃娃脸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巴里塞满了鸭肉,鼓得像一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手上还拿着一块蒜香骨,油乎乎的,时不时地往嘴里塞一口,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与他刑警的身份格格不入,反倒多了几分滑稽可笑。“个板马养的,这亢龙太子的烤鸭是真的绝,比我上次在路边摊吃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烤鸭强一百倍,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区别!”汪洋含糊不清地说道,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沾着一点鸭油,“这蒜香骨也好吃,外酥里嫩,蒜香十足,吃起来一点都不腻,我能一个人炫完一整盘!”
牛祥比汪洋斯文不了多少,他身材高大,坐在椅子上,几乎占了大半个位置,长长的胳膊伸展着,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餐巾纸,时不时地擦一下嘴角。他夹起一块武昌鱼,小心翼翼地挑去鱼刺,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随后,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又开始正话反说,嘴里还吐出一段搞怪的打油诗:“这鱼不好吃,寡淡无味没嚼劲,不如路边烤红薯,吃着暖心又管饱;这鸭皮太油,腻得喉咙直发紧,不如一碗热干面,嗦着爽口又解瘾。破案不如吃烤鸭,抓贼不如啃排骨,若是天天能这般,谁愿顶着太阳跑,刑警苦,刑警累,不如当个干饭鬼,吃好喝好没烦恼,管他凶手跑没跑!”
欧阳俊杰缓缓睁开眼睛,慵懒地瞥了两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调侃,声音低沉舒缓,带着几分武汉方言的软糯,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犀利:“你们两个苕货,真是吃干饭的,案子还没破,就一门心思扑在吃上面,真是烂泥扶不上墙,非洲伢的爸爸——黑(吓)老子,我怎么就跟你们两个草包合作了?”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拨了一下胸前的长发,指尖划过发丝,动作优雅又慵懒,“这案子眼看着就要水落石出了,你们两个还在这里醉生梦死,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哎哟,俊杰哥,你就别埋汰我们了,”汪洋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脸讨好地说道,“我们这不是借着吃饭,给你打打下手,让你好好休息休息嘛,你想啊,你天天费尽心机琢磨案子,脑子都快熬坏了,总得吃点好的补补吧?再说了,这亢龙太子的菜这么贵,平时我们可舍不得吃,借着办案的名义,蹭你一顿,也不过分吧?”说完,他又夹起一块豆皮,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充道,“而且,我们也没耽误案子啊,你昨天让我们查的广埠屯电脑市场的那些线索,我们都查得差不多了,就是还没来得及跟你汇报呢。”
“哦?查得差不多了?”欧阳俊杰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慵懒的神情褪去了几分,多了几分精明,“说来听听,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捡重点说,要是敢跟我闹眼子,斗散房,看我不抽你丫的!”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烤鸭皮,蘸了少许白糖,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鸭皮的酥脆和白糖的鲜甜在口腔里交织在一起,口感细腻,入口即化,他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神情,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惬意,又仿佛在借着这片刻的放松,梳理着脑海中的线索。
牛祥放下手中的餐巾纸,挺直了腰板,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正话反说地说道:“也没啥好说的,就是查了个寂寞,啥线索都没查到,白忙活了一整天,真是掉得大。广埠屯那几块地方,南极电脑城、电脑大世界、资讯大厦,我们都跑遍了,问了不少商户,都说没见过你说的那个穿黑色连帽衫、戴口罩的男人,也没听过什么‘大船’‘母鸡’的交易,那些商户一个个都跟缩头乌龟一样,问啥都不说,要么就扯东扯西,闹醒幌,让我们吃弹子,闪杆子,真是气死人了!”说完,他又念起了打油诗:“广埠屯,真热闹,商户个个嘴很紧,问东问西不吭声,闹眼子,扯闲篇,气得我们直冒烟,刑警跑断腿,线索全白费,不如回家睡大觉,醒来再把案子追!”
欧阳俊杰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你们两个糊汤米酒,真是脑袋不清白,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广埠屯那些商户,一个个都是精怪,滑得跟泥鳅一样,尤其是做二手电脑和配件生意的,哪个手里没点猫腻?哪个没跟黑道打过交道?你们就这么直愣愣地去问,他们能跟你们说实话才怪,这不是明摆着找罪受吗?真是傻鸟一个,苕头耨脑的!”他顿了顿,又夹起一块武昌鱼,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继续说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些商户里面,有哪些人神色不对劲?有没有人说话支支吾吾,茅赖,找由头不想对某事负责?有没有人身上有那种常年摆弄电脑配件留下的痕迹?比如手指上的焊锡味,或者衣服上的灰尘?还有,你们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奇怪的黑话?比如‘发漂’‘ES版’‘剪线键鼠’之类的?”
汪洋愣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小眼睛微微睁大,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后说道:“神色不对劲的商户倒是有几个,比如南极电脑城三楼最里面的那家二手电脑店,老板是个光头,身材矮胖,我们进去问的时候,他神色慌张,眼神躲闪,说话支支吾吾的,问他有没有见过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他说没见过,还一个劲地催我们走,说他要做生意,不想被我们打扰,我看他那样子,就觉得有鬼,但是又没有证据,只能走了。还有,我们在电脑大世界的时候,看到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疤痕,手指上黑乎乎的,像是有焊锡味,他一直在各个档口之间转悠,眼神鬼鬼祟祟的,我们想上去问问,他就赶紧溜走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跟个老鼠见了猫一样。”
“至于黑话,”汪洋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们倒是听到几个商户在闲聊的时候,说什么‘最近大船货不多,价格涨了不少’‘那批ES版的CPU,成色不错,要不要拿点货’‘剪线键鼠的货,最近不好收,好多档口都缺货’,我们也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就没太在意,现在想来,这些话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些黑道黑话吧?”
牛祥也点了点头,补充道:“对对对,我也听到了,还有一个商户,在跟别人打电话的时候,说什么‘发漂的事,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出问题的’,我当时还纳闷,发漂是什么意思,原来是黑话啊。还有,我们在资讯大厦的维修区,看到一个维修师傅,正在修一台电脑,嘴里还念叨着‘这台电脑是炸弹,防水标变红了,螺口也坏了,真是赔本买卖’,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在抱怨电脑不好修,现在想来,应该也是他们圈子里的黑话。”
欧阳俊杰嘴角的嘲讽更浓了,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长长的卷发垂在手臂上,遮住了他的手指,眼神半眯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梳理着脑海中的线索:“你们两个总算还有点眼水,没有笨到无可救药。”他的声音低沉舒缓,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犀利,“那些黑话,都是广埠屯电脑市场里,做二手电脑、配件生意的商户,还有黑道之间常用的切口,‘大船’指的是特殊渠道出来的硬盘,一般是走海运,容量大,价格便宜;‘母鸡’原来特指玩客云,现在泛指跑矿的或者商用淘汰下来的整机,一般都是洋垃圾配置,价格便宜,但是成色不好;‘ES版’指的是工程测试版的硬件,价格低,但是多少会有些问题;‘剪线键鼠’就是剪掉线的键鼠,大多是洋垃圾和网吧淘汰货,按斤回收,需要动手修复才能卖;‘发漂’就是他们之间一种隐晦的交易暗号,具体是什么交易,暂时还不清楚;‘炸弹’就是指有严重问题的二手设备,比如防水标变红、螺口损坏,或者内部零件有问题,买回去就会出故障的那种。”
“至于你说的那个光头老板,”欧阳俊杰继续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神色慌张,眼神躲闪,肯定是有问题,要么就是见过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要么就是参与了这起案子,或者手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有那个脸上有疤痕、手指有焊锡味的男人,他肯定是做电脑维修或者配件组装的,而且常年跟黑道打交道,你们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各个档口之间转悠,大概率是在传递消息,或者是在查看情况,他跑得那么快,就更能说明问题了,心里有鬼,才会怕被你们盘问。”
“还有那个维修师傅说的‘炸弹’电脑,”欧阳俊杰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台电脑的型号是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机身有没有划痕,或者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图案?还有,那个维修师傅的样子,你们有没有记住?身高、体型、穿着打扮,还有脸上的特征,这些都是线索,你们两个苕货,不会又忘了吧?”
汪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哟,俊杰哥,对不起对不起,我光顾着听他念叨了,没注意那台电脑的型号,也没太记住他的样子,只记得他个子不高,身材微胖,脸上有很多雀斑,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服,身上脏兮兮的,全是灰尘和油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