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三八章.陈词滥调
“我的个乖乖,这个光头老板,也太凶了吧,差点就被他发现了,真是吓死人了,非洲爸爸跳绳子——黑(吓)老子一跳!”汪洋拍着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小眼睛里,还充满了后怕,“不过,我们也有收获,我们找到了那台有骷髅头图案的电脑,还有那枚金属碎片,而且,我还看到,那个光头老板的肚子上,也纹着一个骷髅头图案,跟电脑上的,还有李建国尸体上的金属碎片的标志,都有几分相似,看来,这个光头老板,肯定跟这起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肯定知道凶手是谁!”
牛祥也喘着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情,正话反说地说道:“也没啥收获,就是拍到了几张照片,看到了一台电脑和一枚金属碎片而已,不算什么大不了的,换做是我,我还能拿到更多的线索,只不过,我不想跟那个光头老板硬碰硬,不然,我们肯定会吃亏,真是掉得大。”说完,他又念起了打油诗:“光头老板真凶狠,差点把我们来一顿,还好我们反应快,拍下证据跑得快,骷髅图案藏得深,金属碎片是关键,线索到手心欢喜,破案有望在眼前!”
“你少跟我贫嘴,”汪洋白了牛祥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挖苦,“要不是我反应快,看到了那台电脑和那枚金属碎片,我们今天,就白来了,还差点暴露身份,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们现在,赶紧去资讯大厦,找到那个脸上有雀斑、穿灰色工作服的维修师傅,问问他,那台有骷髅头图案的电脑,是不是他修过的,还有,送修人的样子,是什么样的,一定要查清楚!”
牛祥点了点头,两人休息了一会儿,便又慢悠悠地走进了广埠屯电脑市场,朝着资讯大厦的方向走去。资讯大厦的维修区,位于大厦的二楼,这里,聚集了很多电脑维修师傅,每个维修师傅,都有一个小小的摊位,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电脑配件和维修工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焊锡味和塑料味,还有几分淡淡的灰尘味,偶尔还能听到维修师傅之间的闲聊声和电脑维修的滋滋声,整个环境,显得嘈杂而忙碌。
两人慢悠悠地在维修区的通道里走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每一个维修师傅,寻找着那个脸上有雀斑、穿灰色工作服的维修师傅。很快,他们就找到了那个维修师傅,他个子不高,身材微胖,脸上布满了雀斑,眼神浑浊,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服,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油污,看起来,脏兮兮的,他正坐在电脑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维修着一台电脑,手指上,黑乎乎的,沾满了焊锡和灰尘,嘴里还时不时地念叨着什么,神色专注。
“就是他,那个维修师傅!”汪洋压低声音,对牛祥说道,小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维修师傅,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我们过去,装作电脑坏了,送过去修,跟他套套近乎,问问他,有没有修过那台有骷髅头图案的电脑,还有,送修人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牛祥点了点头,两人深吸一口气,慢悠悠地走到了那个维修师傅的摊位前。“师傅,修电脑!”汪洋开口说道,语气平淡,装作一副平常的样子,“我这台电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开不了机了,你帮我看看,能不能修好?大概需要多少钱?”
维修师傅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瞥了汪洋和牛祥一眼,眼神浑浊,带着几分疲惫和不耐烦,声音沙哑地说道:“电脑坏了?放这里吧,我先看看,是什么问题,修好的话,再跟你说价钱,现在,我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没法跟你说价钱!”他的语气里,带着浓郁的武汉方言,还带着几分不耐烦,看起来,他已经维修了一天的电脑,很累了,不想跟汪洋和牛祥多说废话。
“好嘞,师傅!”汪洋笑着说道,把手里的电脑包,放在了维修师傅的摊位上,假装一副着急的样子,说道,“师傅,你能不能快点修啊?我这台电脑里,有很多重要的文件,要是修不好,就麻烦了,我急着用,拜托你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武昌区公安分局的审讯室,浮尘在光柱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像极了这桩僵持了三日的谋杀案,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粒都藏着无法遁形的痕迹。审讯室的桌椅是冰冷的铁灰色,桌面被磨得发亮,却依旧能看见经年累月留下的细小划痕,如同人心深处那些被刻意掩盖的褶皱,终有一天会暴露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欧阳俊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乌黑的长卷发自然垂落,直抵胸前,发梢微微卷曲,被阳光染成一层淡淡的金棕,几缕碎发贴在颈侧,随着他轻微的呼吸缓缓晃动。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背脊微微靠着椅背,双腿交叠,右手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左手则随意地搭在桌沿,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就是武汉街头随处可见的红金龙,却被他夹出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雅致。他的眼神半眯着,像是困极了随时会睡过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那份洞察一切的锐利,唯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泄露着他内心早已波澜不惊的缜密。
桌子对面,坐着神色紧绷的赵凯,他是江城律师事务所的资深律师,也是这桩谋杀案的最后嫌疑人。赵凯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惯有的职业性微笑,只是那微笑此刻显得格外僵硬,眼底的慌乱像潮水般此起彼伏,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是武汉本地人,一口标准的武汉话,只是此刻说话却有些吞吞吐吐,没了往日在法庭上唇枪舌剑的利落。
审讯室的两侧,站着汪洋和牛祥。汪洋依旧是那副搞笑的模样,娃娃脸圆滚滚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穿着不合身的警服,肩膀处微微滑落,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时不时偷偷瞥一眼赵凯,又飞快地看向欧阳俊杰,那眼神里满是崇拜,像个追星的小孩。他凑到牛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武汉话嘀咕:“祥哥,你说俊杰哥这是搞么斯啊?坐这里半天不说话,急死个人,赵凯这龟儿子一看就有问题,直接上手问撒!”
牛祥一米九的个子,站在那里像根电线杆,背微微驼着,双手背在身后,脑袋歪着,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凯,听见汪洋的话,他慢悠悠地转过头,用武汉话正话反说:“急么事急?你个苕货,俊杰哥这叫运筹帷幄,你以为都跟你一样,脑壳里装的都是热干面的芝麻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不然啊,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反过来说,就算鸭子飞了,也未必是我们没看住,说不定是鸭子本身就不想待在这里。”说完,他清了清嗓子,念了句搞怪的打油诗:“审讯室里气氛僵,俊杰哥端坐不慌张,赵凯心里慌得慌,迟早露出狐狸尾巴长。”
汪洋被他说得一脸窘迫,挠了挠头,小声反驳:“你个高个子电线杆,就你话多,还打油诗,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等哈俊杰哥骂你,你就晓得了。”
两人的嘀咕声不大,却还是传到了赵凯耳朵里,他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更加慌乱,嘴角的微笑彻底挂不住了,干咳了两声,用武汉话开口:“欧阳先生,汪警官,牛警官,你们到底还要问多久?我都说了,案发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江城律师事务所加班,处理一个合同纠纷的案子,我的助理可以作证,还有监控录像,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欧阳俊杰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的锐利如同出鞘的剑,瞬间刺穿了赵凯的伪装。他没有立刻回答赵凯的话,而是缓缓抬起左手,将夹在指尖的烟放在鼻尖嗅了嗅,动作慵懒而优雅,乌黑的长卷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垂在胸前,遮住了他的锁骨。过了几秒,他才用一口地道的武汉话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还夹杂着几分调侃和挖苦:“赵律师,急么斯啊?你不是最讲究证据的吗?我们这也是按规矩办事,毕竟,死者李建国,可是你的老客户,也是你的‘梗朋友’,对吧?你们俩一起在广埠屯的南极电脑城倒腾水货电脑,一起洗钱,赚了不少黑心钱吧?现在他死了,你就想一拍两散,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个婊子养的,你当我们都是苕货吗?”
“你……你胡说八道!”赵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水货电脑,什么洗钱,李建国只是我的客户,我们之间只是纯粹的律师和客户的关系,你不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欧阳俊杰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讽刺更浓了,他缓缓放下左手,身体微微前倾,长卷发垂落在桌面上,几缕发丝扫过桌面,留下淡淡的痕迹,“赵律师,你别急着否认啊,我们可是有备而来的。你说你案发那天晚上一直在律所加班,你的助理可以作证,监控录像也能证明,但是,你助理的证词,漏洞百出,监控录像,也被你动了手脚,对吧?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你每一个刻意的伪装,都留下了蛛丝马迹,就像你西装袖口的那道划痕,还有你身上那股淡淡的、湖锦酒楼辣得跳的香味,都在告诉你,你在撒谎。”
赵凯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西装袖口,那里确实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身上的香味,是案发那天晚上,和同伙去湖锦酒楼吃饭时沾上的,他明明已经换了衣服,喷了香水,怎么还会有味道?
欧阳俊杰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他缓缓靠回椅背,重新闭上了眼睛,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还加入了一些成语和谚语:“赵律师,你还是太年轻了,太急功近利了,常言道,纸包不住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动了监控,买通了助理,就能高枕无忧了?你错了,大错特错,聪明反被聪明误,你比汉川人还狡,可惜啊,再狡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更何况,你还是个‘差火’的狐狸,做事拖拖拉拉,漏洞百出,连个谎都撒不好,真是丢我们武汉人的脸。”
“我……”赵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眼底的慌乱彻底变成了绝望,他缓缓坐回椅子上,身体瘫软在椅背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汪洋见状,立刻凑了过来,小眼睛里满是兴奋,用武汉话大声说:“赵凯,你个龟儿子,终于怂了吧?快说,是不是你杀了李建国?为什么要杀他?你们到底在广埠屯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牛祥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歪着脑袋,用武汉话正话反说:“汪洋,你个苕货,急么事?让赵律师好好想想,毕竟,杀人可不是小事,就算他真的杀了人,也得让他把话说清楚,不然,我们就算抓了他,也显得我们不够‘梗’,反过来说,就算他不说,我们也能查到,只不过,让他自己说出来,能省我们不少事。”说完,他又念了句打油诗:“赵凯心里慌又慌,俊杰哥的话儿戳心房,快把真相说端详,不然牢饭吃到凉。”
欧阳俊杰再次睁开眼睛,眼底的锐利稍稍收敛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抬手拨了一下垂在胸前的长卷发,指尖轻轻拂过发丝,动作慵懒而温柔,与他此刻说的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赵凯,我知道,你不是主谋,你只是被人胁迫的,但是,你参与了洗钱,参与了倒卖水货电脑,甚至参与了谋杀,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你现在说出来,把主谋供出来,还能从轻发落,不然,等到我们查到主谋,你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这么多年在律师行业打拼的一切,难道你真的要为了那些黑心钱,为了那个主谋,毁了自己的一生吗?”
赵凯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泪从眼角滑落,他吸了吸鼻子,用武汉话哽咽着说:“我……我也是被逼的,欧阳先生,我真的是被逼的。李建国和我,还有一个人,我们三个人,一起在广埠屯的南极电脑城倒腾水货电脑,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后来,那个人说,洗钱来钱快,让我们一起干,我们一开始不愿意,但是,他威胁我们,说如果我们不干,就杀了我们的家人,我们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他。”
“那个人是谁?”欧阳俊杰追问,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却带着一丝压迫感。
“是……是中关村的王老虎。”赵凯哽咽着说,“王老虎是中关村的黑道大哥,在电脑市场里,他说一不二,很多人都怕他,他控制着中关村和广埠屯不少电脑市场的水货交易和洗钱生意。我们跟着他干了两年,赚了不少钱,但是,李建国越来越害怕,他说,他不想再干了,他想报警,把王老虎供出来,保住自己的家人和财产。我劝过他,让他不要冲动,王老虎心狠手辣,我们根本斗不过他,但是,他不听,还说要把我也拉上,一起报警。”
“所以,你就杀了他?”汪洋追问,小眼睛里满是严肃。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赵凯急忙辩解,语气更加激动,“案发那天晚上,王老虎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广埠屯的电脑大世界门口等他,我去了之后,他告诉我,李建国已经被他的人杀了,让我去处理现场,把李建国身上的洗钱证据和水货电脑的清单拿走,不然,就杀了我的家人。我没有办法,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我去了李建国的出租屋,拿走了证据和清单,还故意伪造了现场,让人以为是抢劫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