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灰姑娘的眼泪与王子的假面
在彻底认清了两位主要宿敌的真实面目后，露花与托奇尼西娅的旅途，悄然步入了一种全新的节奏。这种节奏不再是先前那种盲目的仓皇逃窜，而是化作一种谨慎而高效的战略推进。她们不再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任由命运的丝线牵引着她们的脚步，而是凭借托奇尼西娅那份深藏于血脉中的古老知识——那些泛黄的星象图卷轴，以及散布在大陆各处的花神遗迹分布——有选择性地、目标明确地锁定那些最有可能与七色花产生能量共鸣的地点。每一处停留，都像是精密的棋局中的一步落子，充满了算计与警惕。
一路行来，她们穿越了被无情的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古城废墟，那些曾经辉煌的石柱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诉说着时光的无情。风沙中夹杂着尘土的咸涩味，偶尔卷起一阵阵黄褐色的沙尘暴，让露花的发丝上都蒙上了一层细碎的颗粒。她们还探访过隐藏在深山密林中的精灵部落，那些树影婆娑的林间小径，空气中弥漫着青苔和野花的清新气息，精灵们以一种古老的仪式欢迎她们，却也带着一丝戒备的疏离。
而波奇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偶尔会在她们的感知范围内一闪而逝，仿佛一道游荡的幽灵。他会留下一些误导性的假线索——比如一枚刻着虚假符文的玉佩，或是一张指向错误方向的羊皮地图——或是进行一些不痛不痒的骚扰，比如在夜幕降临时分，召唤出一群低阶的影鼠在营地附近窜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试图扰乱她们的睡眠。但波奇始终不敢正面与她们发生冲突，那份胆怯如影随形，让露花偶尔会感到一丝嘲讽的快意。
而那位深不可测的李嘉文王子，则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显露过任何踪迹。他的消失，并非是退让，而是更深的阴谋在酝酿。
露花知道：那位枭雄一定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或许是王都的地下密室，或许是某个被魔法屏障笼罩的隐秘庄园里面编织着一张更加巨大、也更加致命的网。
网丝细密如蛛，隐匿在阴影中，等待着她们自投罗网。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反而让露花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极致。她每晚入睡前，都会不由自主地检查营地的结界，感受着空气中那股隐隐的压抑，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从远方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在又经过了近半个月的跋涉后，一座繁华而又陌生的小镇，终于出现在了她们的视野之中。夕阳的余晖洒在镇子的轮廓上，拉长了那些尖顶建筑的影子。镇子的建筑风格，带着一种浮夸而奢靡的洛可可式风格，与她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那些房屋的墙壁上，雕刻着繁复的卷叶花纹和金色的浮雕，窗户边缀满蕾丝般的铁艺栏杆，街道两旁是精心修剪的玫瑰花坛，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香水味和新鲜出炉的面包香。
行人中，多是衣着华丽的贵族小姐和小伙子，他们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笑语盈盈，却透着一种浅薄的浮华。
“维多利亚镇。”托奇尼西娅看着镇口的鎏金路牌，语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那路牌上，蔷薇花纹的雕刻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仿佛在嘲笑着小镇的虚荣。她顿了顿，继续道：“这里是法兰克公国的领地，一个以奢华虚荣……和愚蠢而闻名的地方。这里的贵族，除了举办舞会和攀比谁的蕾丝裙边更繁复之外，脑子里装的，大概就只剩下发酵的奶酪了。根据星象图的指引，镇子东郊的那座‘蔷薇庄园’，是这附近地脉能量最汇聚的节点。如果七色花的线索会在这里出现，那么，最大的可能就在那里。”
露花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镇口那些好奇打量的路人。对于寻找七色花，她早已不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知晓《花仙子》剧情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趟旅程，注定是漫长而曲折的公路电影。七色花，哪能那么容易就被她们找到？它不是散落在路边的野花，而是隐藏在命运迷宫深处的宝藏。
而现在，就当是走个过场，顺便……也能借此机会更深入地观察这个世界的“上流社会”，究竟是何种模样。那些贵族的浮华背后，是否也藏着与荆棘城堡相同的黑暗？露花的心中涌起一丝好奇与警惕。她调整了一下肩上的行囊，感受着里面那枚从上一个遗迹中获得的晶石微微发热，那或许是七色花能量的微弱回响。
两人在镇上最好的旅店住下。那是一家名为“玫瑰之冠”的旅馆，门前挂着水晶吊灯，内部装饰得金碧辉煌。大堂里，壁炉中燃烧着香料木，散发出温暖的薰衣草香。店主是一位胖墩墩的中年妇人，她看到露花和托奇尼西娅的绝美容颜时，眼睛亮了亮，热情地安排了顶层的最佳客房。
房间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床上是柔软的丝绸被褥，窗外是镇子东郊的蔷薇田野，一片粉红色的花海在夕阳下摇曳。稍作休整后，她们洗去一身风尘，换上了一身相对低调、却依旧掩不住绝色风华的便服——露花的是一件浅金色的亚麻连衣长裙，托奇尼西娅则是深蓝色的丝质上衣，配以银边腰带的喇叭裤。两人并肩走出旅店，朝着东郊的蔷薇庄园进发。
当她们二女缓缓走近那座庄园时，即便是见惯了荆棘城堡奢华的露花，也不由得为眼前的景象而感到些许的惊讶。
那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白色建筑，主体如同一座小型宫殿，墙壁上爬满盛开的蔷薇藤蔓，粉红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透过钢铁栅栏，可以看到院内宽阔的草坪，绿意盎然如翡翠；精致的喷泉中央，一尊大理石雕像喷涌着清澈的水柱，水声潺潺，映照着阳光的碎金；以及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迷宫花园，那些高耸的灌木墙壁，形成错综复杂的路径，仿佛在邀请探险者迷失其中。
庄园的大门由纯铜打造，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蔷薇花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环上还镶嵌着几颗鸽血红宝石，价值不菲。数十名穿着统一制服的男家丁，在庄园内外巡逻工作，每一个都身材挺拔，制服是深红色的天鹅绒外套，配以金色纽扣，他们的动作彬彬有礼，训练有素，却也带着一丝警惕的锐利。
这一切，都彰示着庄园主人那非凡的财力与尊贵的地位。露花不由得想起了前世那些欧洲贵族庄园的图片，但这里的奢华，更添一丝异世界的魔幻色彩——空气中隐隐飘荡着一种花香，像是蔷薇精油混合着某种魔力残留的甜蜜。
当她们向庄园的守卫表明来意，希望能拜访庄园主人，打探一些关于本地传说与奇闻的消息时，却受到了意料之外的极其热情接待。守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位领头的家丁——那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子立刻躬身行礼：“尊贵的女士们，请随我来。夫人一定会很高兴见到你们的。”
他吹响了一个银哨，很快，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侧门驶出，将她们接引入内。马车内铺着丝绒垫子，车窗上挂着薄纱帘，行驶在碎石小径上，发出轻快的辘辘声。
庄园的主人，是一位名叫德拉蒙德的夫人。她是一位体态丰腴、妆容精致的中年美妇，约莫四十出头，皮肤白皙如瓷，却在眼角留下了岁月细微的鱼尾纹。她的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缀满珍珠和宝石，身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缎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如绽放的牡丹。虽然岁月已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但看得出来：她年轻时，也定然是一位风情万种的美人，那双丹凤眼依旧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而她的身边，跟着她的两个女儿——大女儿安娜塔西娅，和小女儿安娜塞拉。这对姐妹，继承了母亲的艳丽，却更多了几分属于年轻人那种毫不掩饰的嚣张与跋扈。大女儿安娜塔西娅约莫二十岁出头，一头栗色的卷发高高盘起，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和胭脂，嘴唇抹成鲜艳的樱桃红。她穿着最新款式那种缀满了蕾丝与宝石的华丽衣裙，领口低开，露出锁骨上的珍珠项链，裙摆宽大如伞，行走间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小女儿安娜塞拉，则稍小一些，十八岁模样，金发直垂腰际，妆容同样浓重，眼影晕染成烟熏妆，看起来既妖娆又张扬。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属于少女的纯真与羞涩，只有一种被物质与虚荣浸泡的早熟世故。那种长期养尊处优所形成的那种目中无人的傲慢，以及看向露花和托奇尼西娅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嫉妒之色，却将她那点可怜的颜值破坏得一干二净。
这对姐妹的容貌，在各种名贵化妆品和华服的加持下，自是可以称得上是“美丽”。
安娜塔西娅的五官立体，鼻梁高挺；安娜塞拉的唇形丰满，笑容甜美。但与露花和托奇尼西娅这种源自血脉、由内而外散发出不染尘埃的“绝色”相比，那差距，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那般云泥之别。
露花的金发如瀑布般柔顺，映着阳光闪烁着金辉，她的肌肤晶莹如玉，蓝眸中透着一种穿越者的深邃智慧；托奇尼西娅的发色棕红，气质冷艳如霜，紫眸中藏着古老的秘密。
而那姐妹俩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游移，带着一丝酸溜溜的羡慕，却很快被母亲的眼神压制。
虽然这一家子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我们不好惹”的势利气息，但在看到露花与托奇尼西娅的那一刻，她们三人脸上的高傲，却瞬间被一种更加炽热、也更加谄媚的表情所取代。那转变之快，仿佛是面具的切换，让露花心中暗自冷笑。
“哦！天啊！瞧瞧我看到了谁？！”德拉蒙德夫人用一种夸张得仿佛在演舞台剧的咏叹调，高声惊呼起来：“这……这无与伦比的美貌，这超凡脱俗的气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两位尊贵的女士一定是传说中……高贵的花仙一族吧？！哦，亲爱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蔷薇庄园能迎来这样的贵客，真是上天的恩赐！”说完，她双手合十，胸前那串祖母绿项链随之晃动。
她们竟然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和托奇尼西娅的身份！露花心中微微一惊，但随即释然。花仙一族，虽然人丁稀少，但在上层贵族圈里，似乎并不是什么秘密。那些流传的传说中，花仙的容貌如花朵般娇艳，气质如晨露般纯净。而她们那远超凡人的容貌与气质，也确实是最好的身份证明。
托奇尼西娅微微颔首，礼貌却疏离地回应：“夫人过奖了。我们只是路过此地，寻求一些古老传说的线索。”
“能迎来两位尊贵的花仙大人，真是我们蔷薇庄园无上的荣幸！”德拉蒙德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得近乎谄媚地，将她们迎进了庄园内最豪华的会客厅。
那客厅如同一座小型宫殿，天花板上绘着神话壁画，描绘着蔷薇女神与精灵的舞蹈；墙壁上挂满金丝织锦，地面铺着进口的东方地毯，四周摆放着雕花的橡木家具。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精油的香气，混合着新鲜烘焙的糕点的甜蜜。仆人们鱼贯而入，端上银盘盛放的顶级红茶——茶叶来自遥远的东方山脉，汤色赤亮如宝石；最精致的点心，如玫瑰酥、杏仁塔和覆盆子慕斯，摆成精美的花形。德拉蒙德夫人和她的两个女儿，则像三只聒噪的鹦鹉，围绕在她们身边，极尽吹捧与奉承之能事。
“哦，这位小姐，您的金发，简直比太阳还要耀眼！它在阳光下闪烁着，仿佛每一根发丝都镶嵌了黄金！”大女儿安娜塔西娅，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赞美着露花，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卷发，似乎在对比着那份黯淡。
“还有这位小姐，您的气质真是太高贵了！就像真正的女王，行走间带着一种自然的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跪拜！”小女儿安娜塞拉，则对着托奇尼西娅，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她的眼睛眯成月牙，却藏不住一丝算计。
托奇尼西娅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礼节性的不自然微笑。她一边漫不经心地应付着这对母女的恭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座庄园的能量流动。她的感知如蛛丝般细密，捕捉到地脉中那股微弱却纯净的蔷薇精华，仿佛七色花的影子在隐隐回荡。显然，对这种无聊的社交，她没有丝毫兴趣，她的思绪早已飘向了更深层的秘密。
而露花，则对这一家子，连表面上的好感都欠奉。她一眼就看穿了她们那副矫揉造作的神态背后，隐藏的赤裸裸的功利与算计。那母亲虽然人已中年，但保养得却不错，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麝香香水味，可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的全是算计的光芒，仿佛在评估她们的价值。
而那两个女儿，虽然正值豆蔻年华，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属于少女的单纯与天真，只有被物质与虚荣浸泡出来的贵妇之相。她们的笑声尖锐如银铃，却带着一丝刺耳的虚假。露花的心中涌起一丝厌烦，她强压住想直接离去的冲动，保持着微笑。
在一番虚伪的寒暄过后，话题从天气聊到镇上的时尚，从花仙的传说聊到家族的荣耀。露花有些不耐地将话题引回了正轨。她优雅地放下茶杯，声音清澈如泉：“夫人，我们此行是为了调查家族族徽上的‘七色奇花’而来。听说蔷薇庄园有相关的古老传说，不知可否赐教？”
当听到她们是为了那件事而来时，德拉蒙德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那失望如昙花一现，却被她迅速掩饰。她热情稍减，但依旧满脸堆笑地解释道：“啊，原来是为了那件事啊。亲爱的花仙大人，那只是我们家族一个流传了数百年的古老传说罢了。”
“不过据说：我们家族的祖先，曾在一场席卷整个公国的可怕瘟疫中，命悬一线。就在他奄奄一息之际，一位神秘的花仙出现，她手持一朵七色花，那花瓣层层绽放，每一片都闪烁着不同光辉——红如火焰，橙如朝阳，黄如黄金，绿如翡翠，蓝如海洋，靛如夜空，紫如星辰。那花仙将七色花的精华注入祖先的身体，治愈了他的百病。为了感念这份恩德，我们才将七色花，作为了家族的徽记，刻在每一件家传的银器上。至于那朵真正的七色花，早就随着那位花仙的离去，而消失无踪了。哎呀，那些都是老故事了，现在我们更关心的是即将到来的王室舞会，您知道的，那可是公国的一大盛事！”她笑眯眯地奉承着。
这个答案，与露花和托奇尼西娅预想中的几乎一样毫无结果。七色花的传说在这里，不过是贵族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夹杂着夸张的修饰，却没有一丝实质的线索。但正如露花所料：这一家子对什么“七色花”的传说，一无所知。她们所关心的，只有即将到来的王室舞会，以及哪位贵族又得到了国王的赏赐。
安娜塔西娅兴奋地补充道：“是啊，花仙大人，您一定要留下来参加！听说阿尔德里奇王子会亲临，那可是宝石王国的继承人，英俊多金！”
安娜塞拉也点头附和，眼中闪烁着野心。
打探无果，露花便准备告辞。她起身时，无意中瞥见了自己那身经过数月跋山涉水、又经历了数场战斗的旅行装。衣角处，已经有了一些不易察觉的磨损，布料上隐隐现出细碎的裂痕；袖口，甚至还沾着一点早已干涸、不知是魔物还是敌人的暗色血迹，那血迹如顽固的污点，诉说着旅途的艰辛。
虽然以自身能力，完全可以用清洁法术让其焕然一新——只需一道柔和的净化之光，就能洗去尘埃。但那份材质上的磨损，却是无法修复的。而她领悟的专属魔法“天罡火”，也只具备纯粹的攻击性，完全没有原动画中小蓓那种“换装”法术的便利。既然来到了这种以奢华为荣的地方，穿着这样一身衣服，确实有些格格不入。她决定从这家母女那里，购买一些新的衣装，或许还能借此多探听些消息。
当露花提出这个要求时，德拉蒙德母女三人更是喜出望外：“区区几件衣服，算得了什么？能得到花仙大人的青睐，是我们天大的荣幸！”
德拉蒙德夫人拍了拍手，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喜悦。因为这可是拉近与花仙大人关系的绝佳机会啊！她们立刻将自己衣帽间里，那些甚至连标签都还没剪的崭新昂贵衣裙，一股脑地全都搬了出来，一件件地展示给她们看。那衣帽间如同一座宝库，墙壁上挂满镜子，映照出层层叠叠的华服：有绣金丝的宫廷长裙，裙摆如云朵般层层绽放；有缀满水晶的晚礼服，在烛光下闪烁如星辰；有轻盈的丝绸便装，触感如水般柔滑。仆人们忙碌着，将衣裙一件件展开，空气中弥漫着新布料的清香和薰衣草的余味。
为了尽量地拉拢对方，德拉蒙德夫人甚至大手一挥，豪爽地表示，要将其中几件最漂亮的衣裙，免费赠送给露花：“这件淡蓝色的，配您的金发一定完美！还有这件银灰的，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她的声音甜腻如蜜，眼中却藏着算盘。
但露花可不是那种喜好占小便宜的人。她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就是“免费”的东西。今天你收下了她们的“赠礼”，明天，她们提出的要求，或许就会让你难以拒绝。她不想欠下这份人情。立即从随身的钱袋里取出了一枚沉甸甸的金币，那金币上刻着荆棘王国的花纹，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金属的凉意。她硬是塞到了德拉蒙德夫人的手中：“夫人，这是我的诚意。请收下。”
那金币的分量，足以买下她整个衣帽间里一半的衣服。德拉蒙德夫人掂了掂金币，感受到那份沉重，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真诚了：“哦，亲爱的，您太客气了！这……这怎么好意思？但既然是您的心意，我就收下了。来，来让我们再看看这件……”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衣帽间的侧门走了进来。那是一个穿着脏兮兮、灰蒙蒙女仆装的女孩。她低着头，看不清具体的容貌，只能看到一头同样是金色、却因为缺乏打理而显得有些干枯毛躁的长发，纠结成几缕，沾着灰尘。她手中提着一个木桶，里面是混浊的污水，动作麻利而又卑微地开始为这间华丽得如同宫殿的衣帽间，打扫起了卫生。
她弯腰时，脊背微微佝偻，裙摆上满是煤灰的痕迹。她的出现，与周围这奢华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一抹污点落在了洁白的画布上。空气中，多了一丝潮湿的霉味，那是她身上散发出的。
“你，过来。”大女儿安娜塔西娅看到她，立刻换上了一副刻薄的嘴脸，颐指气使地喝道。她翘起兰花指，指着地板：“没看到尊贵的花仙大人在这里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快把地上的灰尘，都给我擦干净了！要是惊扰了大人，我扒了你的皮！快点，别磨蹭！”
那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受惊的小鹿。她手中的木桶差点倾倒，污水溅起几滴，落在地毯上。她慌忙跪在地上，用一块布料已泛黄、边缘磨损的擦布，卖力地擦拭起地板来。她的动作急促而小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声微微急促。那副卑微至极、逆来顺受的神态，看得露花心中一阵莫名的刺痛，仿佛有根细针，悄然刺入她的心底。她不由得回想起前世那些童话故事中，那位可怜的灰姑娘的形象，但现实中的她，似乎更添一层凄凉。
那个女孩看上去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头如同阳光般的金色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却因长期未洗而失去光泽，纠缠成几缕干枯的发丝。她的脸上沾着几块灰扑扑的污渍和煤灰，但依旧无法掩盖她那清秀绝伦的底子。
一双天蓝色的眼眸，大而明亮，却因为长期的卑微与怯懦，而总是习惯性地垂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睫毛微微颤抖。她的容颜虽然因为营养不良，和繁重劳作而显得有些憔悴——皮肤苍白如纸，唇色淡薄——但那精致的五官轮廓，那双如同天空般湛蓝的眼眸，无一不昭示着：她是一个天生的美人胚子。其姿色，甚至远在德拉蒙德那两个靠脂粉堆砌出来的女儿之上。如果稍加打理，她定能绽放出惊艳的光芒。
“她是谁？”露花忍不住问道，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女孩身上。
“哦，您说她啊。”妹妹安娜塞拉不屑地撇了撇嘴，声音尖酸如醋：“一个好吃懒做、笨手笨脚的下人罢了。我们看她可怜，才收留她，给她一口饭吃。我们都叫她‘灰姑娘’。哼，她每天都和炉灰、煤渣打交道，弄得一身脏兮兮的，简直就是个活着的污点！”
“灰姑娘？！”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在露花的脑海中同时炸响！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卑微得如同尘埃般的女孩。她的心跳加速，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格林童话里那个经典的故事，金发蓝眸的女孩，被继母和姐妹欺压，最终凭借水晶鞋赢得幸福……这这不就是……灰姑娘吗？！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女孩的身上，仔细打量着那份熟悉的轮廓。
当那个女孩因为惊吓，而下意识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沾着些许灰尘的小脸时，露花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那张脸，虽然布满污渍，却有着一种纯净的脆弱美，蓝眸中闪烁着泪光。
但更让露花在意的是她身上那种……卑微到骨子里的神态。她的眼神，总是怯生生的，不敢与人对视，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惩罚；她的脊梁，总是微微地佝偻着，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担；她的存在，就像是这间华丽庄园里一抹不协调的灰色，随时可能被抹去。露花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怜悯、愤怒，还有一丝对这个世界的无奈。
待那母女三人因为其他事务暂时离开后——德拉蒙德夫人被仆人叫去处理家务，姐妹俩则去试穿新裙。
露花走到那个依旧在埋头擦地的女孩身边，轻声问道：“你……真的叫灰姑娘吗？”她的声音温柔如春风，带着一丝鼓励。
那女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问话，惊得不知所措。她连连后退了两步，膝盖磕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才用一种细若蚊吟的声音回答道：“是……是的，尊贵的小姐。这是……这是夫人和两位小姐给我取的外号……”她的声音颤抖着，双手紧紧握着破布，指节发白。
露花的心头猛地一震：灰姑娘？Cinderella？这个在地球上，家喻户晓的格林童话中，女主角的名字，竟然……竟然会出现在这个真实而残酷的异世界里？！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她的认知。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与女孩平齐：“告诉我，你的真名是什么？”
“我叫辛德艾拉！”女孩依旧用一种十分卑微的语气纠正道，她低着头，不敢直视露花的眼睛：“不过，我每天都和煤灰打交道，弄得自己脏兮兮的，她们叫我灰姑娘，不是正合适吗？”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苦笑，却让那双蓝眸更显黯淡。
“辛德艾拉……原来，这才是她的本名。”露花继续用温和的语气对辛德艾拉说道：“你……不是生来就是这里的仆人，对吗？你的眼神，不像一个普通的女仆。”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女孩的肩膀，那触感冰凉而瘦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