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雷的脚步没停,话却越说越多。他一边走,一边侧头看向陈默,眼里闪着光:“你别看我一路上净扯些传闻,可这些都是真事。我那表哥在武盟外围待过半年,信里写的全是实打实的练法。”
陈默没应声,只是听着。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驿馆门口晃动的人影上,脚步却比刚才快了半分。
“就说训练吧。”李雷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赤脚跑山三圈,回来还要负重劈木桩。不是随便砍,得一斧子下去,木头裂成两半,不能歪,不能断。教习就在边上站着,谁动作不对,当场就罚加练。”
他顿了顿,喘口气又道:“听说有个师兄,练到后来,闭着眼都能劈中桩心。你说厉害不厉害?”
陈默的指节微微动了一下。他在武馆时也劈过桩,知道要做到稳、准、狠有多难。那时候他一天劈三百下,手心磨破了也不停。如今听李雷说起这些,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还有比武。”李雷声音抬高了些,“每月一次新人擂台赛,自愿上场。赢的人能换积分,积分够了就能进内场听课。我听说上个月有个新来的,才来二十天,一招就把个练了两年的老弟子放倒了。全场都喊好,连教习都点头。”
他扭头看陈默:“你要是在那儿,肯定也能打出名堂。”
陈默没接这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有老茧,是日复一日练拳留下的。他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也知道一拳能打出多远的劲。但他更清楚,那些还远远不够。
“最让我佩服的是教习。”李雷继续说,“有个人,我表哥亲眼见过——单手托起千斤石锁,边举边讲发力要领。他说,真正的劲不是靠蛮力,是顺着筋骨走,像水往下流,挡都挡不住。”
陈默的脚步慢了一瞬。
这话说得简单,可他懂。在开脉的时候,馆主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总想着冲过去,结果气堵在曲池穴,疼得整条手臂发麻。后来才明白,硬顶不行,得找路,得等。
“我就盼着能见见那样的人。”李雷望着远处驿馆屋顶飘起的旗影,“要是能当面请教几句,哪怕一句,我也认了。”
陈默没说话,但呼吸沉了几分。
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面前是一排木桩。他出拳,一拳接着一拳,每一拳都比前一拳更快、更稳。旁边有人看着,没有笑,也没有喝彩,只是点点头,说一句:“对了,就这样。”
他又想到擂台。不是为了赢,也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站在那儿,面对一个和自己一样拼命的人。两人交手,三招之内分胜负。没人退,也没人躲,就看谁的劲更纯,谁的心更定。
再往后呢?或许有一天,他也能站在别人面前,手里托着千斤重物,告诉下一个少年该怎么发力。
这个念头一起,胸口就像被点燃了一样。
他没察觉自己的步伐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跟着李雷走,而是主动向前压。肩膀挺得更直,背上的剑贴着脊梁,稳如铁铸。
“你知道最狠的是啥吗?”李雷忽然压低声音,“有些人晚上不睡,偷偷去后山练吼功。一声喊出来,整座山都震。守夜的弟子说,听着像狼叫,可比狼凶多了。”
他咧嘴一笑:“咱俩以后要不要也试试?”
陈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想试就试。”
“嘿,你还真答了!”李雷一拍大腿,“我还以为你得摇头。”
“我没说不试。”陈默语气平,“只要不影响第二天练功。”
“哎哟,你还真上心了!”李雷乐起来,“我就知道你和我不一样。你不是图热闹,你是真想练出来。”
陈默没否认。
风吹过来,带着土路晒热的气息。路边的草叶轻轻摇晃,映着阳光泛白。他望着前方,驿馆的大门越来越近,门口站着几个穿劲装的年轻人,有的背着刀,有的提着棍,都在往这边张望。
“其实我还有个事一直想问你。”李雷忽然收住笑,表情认真了些,“你说咱们这些人,拼死拼活往里挤,到底图个啥?”
陈默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李雷。对方的脸晒得有些红,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可眼神一点没躲。
“你说是为了村子。”陈默开口,“我是为了不再看着重要的人倒下。”
“那现在呢?”李雷盯着他,“进了武盟,你还这么想吗?”
陈默沉默几息。
然后他说:“想法没变,只是路变长了。”
李雷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这话我记住了!路变长了,咱们就得走得更稳!”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陈默看了一眼,伸手握了上去。
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茧对茧,力对力。
松开后,李雷甩了甩胳膊:“走!别站这儿吹风了!等进了门,有的是时间聊!”
他迈步往前,步伐比之前更大。
陈默跟上。
他的脚步不再只是行走,而是一种推进。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丈量未来的距离。他看着前方那扇门,知道里面没有捷径,只有无数个清晨的奔跑、无数次挥拳到力竭、无数个夜晚独自回想动作的瞬间。
可他不怕。
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地方。
一个能让所有人凭实力说话的地方。
一个能把“我想变得更强”变成“我确实更强了”的地方。
李雷还在前面说着什么,声音混在风里,听得不太真切。陈默只记得一句:“你说,咱俩能不能也打出名堂?”
他没有立刻回答。
但现在,他有了答案。
能。
只要练下去,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