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在掌心微微发烫。
那枚用灰紫色灵力勾勒的眼睛,仿佛活物,在黑暗中直直地盯着他。沈墨与它对视片刻,将玉简收入怀中,转身出门。
他没有叫谢云澜。
也没有惊动隔壁的柳清莹。
一个人。
——
夜色深沉。丙区的石板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巡夜弟子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又渐渐远去。沈墨贴着墙根疾行,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朝着主峰的方向。
他不是去赴约。
是去验证一件事。
那枚玉简里说“你找的东西在我手里”——如果那个人真的拿走了格物的第三十八卷,他为什么不直接销毁,而要以此要挟?如果那个人是侵蚀者的眼线,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而要引他去主峰?
只有一个解释:
那个人也在等。等某个条件触发,或者等某个人出现。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在主峰。
沈墨需要知道,他等的是谁。
——
主峰脚下。
巡夜的禁制比外门严密数倍。每隔十丈便有一处阵眼,交错的灵觉扫过每一条路径。沈墨在一株古柏的阴影中停下,体内“癸亥型”框架缓缓运转,将自己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这是他从前哨站数据库中学到的技巧——不是隐身,而是将自己的能量特征“调频”到与背景一致。在阵法眼中,他只是一块石头、一株枯木、一缕夜风。
他沿着禁制的缝隙,一寸一寸向前挪动。
一刻钟后,他穿过了第一层警戒线。
两刻钟后,他摸到了主峰半山腰的边缘。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
“……大人说,人已经引过来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上方三丈处的一块岩石后传来。
“确认是他?”
另一个声音,更加阴冷,带着一丝不耐烦。
“确认。玉简已经送到他手里,他看了。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来。”
“性格?你才认识他几天,就敢说了解他的性格?”
“不是了解,是推演。大人教过,那种人的思维模式——理性、好奇、不甘被动。收到那样的消息,他一定会先来查证,而不是傻等。”
岩石后的对话停了一瞬。
沈墨的呼吸也停了。
他们说的,是他。
“他到了吗?”
“还没有。但应该快了。灵觉没有发现异常。”
“继续等。大人说了,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那卷手稿里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明白。”
岩石后陷入沉默。
沈墨缓缓后退,每一步都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他现在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引他来主峰的,不止一个人。他们称那个幕后指使者为“大人”——很可能就是侵蚀者的代言人,或者侵蚀者本身。
第二,他们并不确定他会不会来,只是根据“性格推演”在赌。这说明他们对他的了解,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深。
他可以选择退走。
但他没有。
他从阴影中走出,朝着那块岩石的方向,迈出一步。
——
岩石后,两个黑衣人正背对着他,盯着山下的方向。
他们的修为都在筑基初期,比沈墨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如果正面交锋,他没有任何胜算。
但他不是来交战的。
“两位,在等人?”
声音平静,如同在问今夜月色如何。
两个黑衣人猛然转身,灵觉瞬间锁定了他。昏暗的月光下,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但眼中的震惊与杀意清晰可见。
“你……你怎么过来的?!”
“走过来的。”沈墨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手的意思,“你们那位‘大人’,没告诉你们,我擅长绕过禁制吗?”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杀意更盛。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他们同时出手——
但沈墨比他们更快。
不是攻击,而是后退。他一步退出三丈,退到了岩石边缘,退到了月光能照到的地方。
然后,他抬起右手。
手腕内侧,千的印记亮起淡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微弱,却足以让两个黑衣人看清——
在他身后三丈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手持青剑的年轻人。
谢云澜。
“你们等的,”谢云澜淡淡道,“是他一个人。”
“可他从来不是一个人。”
剑光亮起的瞬间,两个黑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
——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更快。
谢云澜没有下杀手——两剑刺穿肩胛,废去行动能力,却留了活口。
沈墨走到瘫倒在地的黑衣人面前,蹲下,看着那双惊恐的眼睛:
“你们的大人,是谁?”
黑衣人咬着牙,不说话。
沈墨没有追问。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放在黑衣人面前:
“这上面的眼睛,是你们大人的标记?”
黑衣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一瞬间的变化,被沈墨捕捉到了。
他站起身,转向另一个黑衣人,问了同样的问题。
那人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你们不知道大人的真面目。”沈墨缓缓道,“你们只是被利用的工具。那眼睛的标记,你们见过,但不认识。”
两个黑衣人脸色微变。
沈墨回到第一个黑衣人面前,又问了一个问题:
“第三十八卷手稿,现在在哪里?”
这一次,黑衣人的反应变了。
不是恐惧。
是茫然。
“什么手稿?”他脱口而出,“大人只让我们在这里等,没说什么手稿……”
沈墨与谢云澜对视一眼。
他们不知道手稿的事。
他们只是奉命在这里等“沈墨”出现。而那个“大人”,根本没有告诉他们真正的原因。
两个弃子。
或者,两个诱饵。
沈墨猛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主峰更高处——
那里,一道灰紫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如同回应。
他霍然起身,朝着那个方向追去。
身后,谢云澜的声音传来:
“小心有诈!”
但沈墨已经顾不上了。
那光芒出现的位置,正是主峰最深处——封印“门”的地方。
——
他沿着山道狂奔。
禁制、阵眼、巡夜弟子——都被他一一绕过。体内“癸亥型”框架运转到极致,千的印记持续发烫,仿佛在催促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他到了。
一座巨大的青铜门前。
门上镌刻着无数繁复的纹路,与种子库的封印、格物手稿中的符号、那扇在问心殿中见过的“门”——同源。
青铜门紧闭。
但门缝中,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紫色光芒。
门后,有人。
不,不是人。
是一道影子。
它背对着沈墨,站在门后那片虚无之中,似乎在等待什么。
沈墨站在门前,呼吸微微急促。
那影子缓缓转过身。
没有面容。只有一双眼睛——
与玉简上那只灰紫色的眼睛,一模一样。
它看着他。
然后,开口了。
声音沙哑、古老,如同石磨碾过枯骨:
【你来了。】
【我等了三千三百年。】
【终于,等到了一把能推开这扇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