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承砚挂断电话时,指尖在手机边缘划出一道冷光。他站在书房落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映出他沉静的轮廓。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名单是贺母亲自确认的,江小姐不在受邀之列。”
他没说话,只“嗯”了一声,便直接掐断了通话。
三分钟前,他的私人助理送来一条简讯:苏瑶已代表贺家出席慈善晚宴,并接受媒体采访。而江晚宁的名字,从始至终未出现在任何一份正式文件上。
他转身走出书房,皮鞋踩过大理石地面,声音清脆而坚定。走廊尽头那间偏厅亮着灯,门虚掩着,透出一缕暖黄的光。
他推门进去。
江晚宁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影子。她穿着日常的棉麻长裙,发间别着那枚珍珠发夹,安静得像幅画。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来,嘴角习惯性地浮起一丝笑。
“还没休息?”贺承砚走近,在她对面坐下。
“等你开完会。”她说,声音轻,“听说今晚有慈善晚宴?”
“你知道。”不是疑问句。
她点点头,翻了下手里的书页,“苏小姐去了。”
“她不该去。”
江晚宁没接话,只是把书轻轻合上,放在膝头。她知道规则——贺家的公开活动,需由家族长辈或掌权人指定代表。没人通知她,意味着她被排除在外。
但她不争。
至少现在还不。
贺承砚盯着她看了几秒。她脸上带着笑,可眼底有一道极淡的暗影,像是被人悄悄划了一笔,不深,却真实存在。
他忽然起身,朝门口走去。
“换衣服。”他在门边停下,背对着她,“跟我去晚宴。”
江晚宁愣住,“现在?可是……我没准备——”
“你是贺太太。”他转过身,目光直直落下来,“不需要别人批准你出现在哪里。”
空气静了一瞬。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连多说一句话都嫌费神的男人,此刻却用最简洁的话,替她撕开了那层无形的墙。
她没再问为什么,也没提礼服、妆发、流程。她只是站起来,点头:“好。”
贺承砚叫人备车,亲自陪她回房。
衣帽间里,灯光柔和。江晚宁拉开衣柜,手指在一排旗袍与长裙间掠过。最后停在那条月白色缎面礼服上——半月前行业交流会上穿过的那件,当时报纸称她“气场惊人”。
她取下衣架。
贺承砚站在一旁,没动,也没说话。直到她解开裙扣准备试穿,才淡淡开口:“我出去等。”
“不用。”她回头看他,“门关着就行。”
他顿了顿,最终靠在墙边,侧身避开视线。
她换得很快。长裙贴合身形,腰线收束恰到好处,转身时裙摆如水波荡开。她走到穿衣镜前,抬手将发丝挽起,又放下,最后决定让它自然垂落。
“可以吗?”她问。
贺承砚走过来,替她拉正肩带,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一遍,点头:“很合适。”
她笑了,眼角弯起,梨涡浅现。
他伸手,将她耳后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微热。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下楼,保镖跟在身后几步远。玄关处,司机已候在门外,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台阶下。
江晚宁踩上高跟鞋,扶着栏杆迈出第一步。夜风拂面,吹起她裙角一角。
贺承砚伸手,搭在她腰侧,护她稳稳落地。
车上,一路无言。江晚宁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霓虹灯一盏盏亮着,像某种无声的宣告。她没问他会怎么做,也没问他是否打算当众表态。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不再是被遗忘在角落的人。
而他坐在身旁,西装笔挺,领带夹上的银质鸢尾花在路灯下一闪一闪,像一枚沉默的勋章。
京华艺术中心外,红毯依旧铺展,灯光璀璨。八点刚过,宴会正酣。
记者们围在入口处,镜头对准一辆辆豪车。突然,人群骚动起来。
“那是贺总的车?”
“他不是说不来吗?”
“后排有人!”
黑色轿车稳稳停住,车门从内打开。
贺承砚先下车,一身墨黑西装剪裁利落,肩线如刃。他没有立刻离开车门,而是转身,向车内伸出手。
闪光灯瞬间密集如雨。
一只纤细的手搭上他的掌心,江晚宁踩着素色缎面高跟鞋落下车。月白长裙在灯光下流转生辉,发间珍珠温润映光。她站定,微微仰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两人并肩踏上红毯。
记者蜂拥而至,话筒几乎要贴到他们脸上。
“江小姐,您之前没收到邀请函,是临时决定来的吗?”
“贺总,您为何改变行程?”
“请问您和苏小姐谁才是贺家真正的代表?”
贺承砚没回答任何一个问题。他只是稍稍侧身,将江晚宁护在身侧,手臂若有若无地圈着她的腰。
她也没说话,只轻轻一笑,目光平静地穿过人群,望向灯火通明的大门。
镜头疯狂捕捉这一幕——男人冷峻如铁,女人温婉如水,却偏偏站得极近,步伐一致,像早已演练过千百遍的搭档。
会场内,音乐悠扬,香槟塔折射出斑斓光影。
苏瑶正站在主厅边缘,手中酒杯半空,唇角还挂着方才致辞前的微笑。她原本正准备走上台,余光却瞥见门口异动。
她回头。
看见贺承砚搂着江晚宁的手肘,一步步走入大厅。
她笑容僵住,指尖猛地收紧,玻璃杯发出细微的“咔”声。
周围宾客也陆续察觉异样。
“那是江小姐?”
“她怎么来了?贺少亲自接的?”
“苏小姐不是说她身体不舒服吗?”
议论声如细针般扎进耳朵。苏瑶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迎上去。她甚至强迫自己维持微笑,可眼神早已沉下去,像被骤然泼了一盆冰水。
她看着那对身影穿过长廊,人群自动分开,仿佛为王者让路。贺承砚目不斜视,江晚宁步履从容,两人谁都没看她一眼。
就像她从未存在过。
就像那个本该属于她的位置,从来就不曾真正握在手中。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但她不能退,也不能闹。她只能站着,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灯火最盛处,走向本该由她独占的舞台中央。
贺承砚与江晚宁行至主厅入口,尚未停留寒暄,也未与其他宾客交谈。他只是稍稍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江晚宁点头,抬手扶了扶发间的珍珠。
他们继续前行,步伐未停。
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为一对璧人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