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往回走！找别的路！”周小满的低吼在通道内炸响，压过了那越来越近的沉重拖行声。没有任何犹豫，她几乎是用身体撞着大鑫和阿文向后转。

老魏脸色一变，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反向指令感到意外，但前方黑暗中传来的压迫感同样让他心悸。他立刻熄灭手中的自制灯——光可能会吸引那东西的注意——仅凭记忆和对路径的熟悉，低声道：“跟我来！往回大概五十米，有条向上的通风维修道，很窄，但应该能避开！”

黑暗中，撤退变成了摸索。大鑫背着柳新绘，阿文搀扶着周小满，几个人跌跌撞撞地跟着老魏模糊的背影在绝对的漆黑中移动。身后，那“咚…咚…”的拖行声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仿佛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尖鸣！紧接着，是重物撞在通道墙壁上的闷响，以及更加急促的、仿佛某种巨大肢体扒抓混凝土的摩擦声！

那东西在加速！或者说，它被他们撤退的动静惊动了！

“快！就在前面！”老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摸索着墙壁，很快，黑暗中传来“吱呀”一声，一扇极其隐蔽、仿佛是嵌在墙里的铁栅栏被推开的声音。“一个一个上！里面是垂直的维修梯，往上爬大概十米有个平台！”

大鑫率先将柳新绘托上去，老魏在里面接应。阿文紧跟着。周小满推着黑子上去，自己最后抓住冰冷的梯级。就在她脚离开地面的一刹那，身后通道拐角处，昏暗中猛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庞大的、几乎堵住整个通道的轮廓！两团幽暗的、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锁定了她！

周小满浑身汗毛倒竖，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爬！下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以及猛烈的撞击声——那东西撞在了通风道入口的铁栅栏上！整个梯子都在剧烈摇晃，铁栅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快爬！它进不来！但可能会把入口弄塌！”老魏在上面焦急地大喊。

周小满手脚并用，左肩的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血液顺着胳膊流下，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求生的本能驱动着她向上。下面撞击声不断，铁栅栏的扭曲声令人牙酸。

终于，她爬到了老魏所说的平台。这是一个不足两平米的金属网格平台，位于一个垂直通风井的中部。上下都是幽深的黑暗，只有旁边墙壁上一个半开的检修口透出些许微弱的气流。所有人都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惊魂未定。下方，撞击声停止了，但传来一种沉重的、仿佛巨兽在下方通道中徘徊的脚步声，以及愤怒的低吼，逐渐远去——那东西似乎放弃了，或者去寻找其他路径了。

暂时安全了。但所有人都被吓得不轻。

“那…那是什么东西？”阿文声音发颤地问，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

老魏重新点亮自制灯，光线照亮了他苍白惊惧的脸。“我不知道…我从没在B区见过那种东西。听动静和体型…不像是正常实验体，倒像是…某种重型设备被污染活化后的产物？或者是从更深层爬上来的…”他摇摇头，“这下面，未知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周小满剧烈喘息，检查自己左肩。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她咬着牙，示意阿文用最后一点水和干净的布条（从衣服内衬撕下）重新处理伤口。清心草和龙纹藤已经不多，只能简单敷上一点。

“这里通向哪里？”她看向那个半开的检修口。

“通风井往上通往几个旧实验室的排风系统，但很多都塌了或者被堵死了。这个检修口…应该是通往一个旧的中控备用间，很小，可能有一些废弃的电子设备，但应该没有其他出口。”老魏探身看了看，“可以作为临时藏身点，但同样，一旦被堵在里面…”

“进去看看。”周小满决定。平台太狭窄，无法休息，柳新绘需要平躺。而且，她需要时间思考下一步。老魏提到的安全屋路线已经被那未知巨物阻断，原路返回的管道区域有潮虫，前方未知。他们似乎被困在了这片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中。

老魏率先钻进修检口，里面果然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约四五平米，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旧电脑机箱、断裂的线缆和散落的文件柜。空气沉闷，但至少是个封闭空间。他们将柳新绘小心抬进来，让她平躺在相对干净的一角。黑子也挤了进来，警惕地嗅探着四周。

周小满靠坐在一个文件柜旁，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失血、疼痛、连番的惊吓和奔逃，让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她强打精神，看向老魏：“地图。你脑子里有这片区域的地图吗？我们需要知道所有可能的出口，无论多危险。”

老魏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厚厚的灰尘中粗略划动：“这里是B-7维护通道中段。我们在这个通风井里。往上，大概三层楼高度，是B-4区，但那里是早期化学实验区，泄露严重，空气可能有毒，而且结构不稳定。往下，是B-10以下，连接着废水处理和‘那个’区域（他指了指东南方向，意指‘老房’可能活动的深层），不能去。”

他画了几条线：“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从这个通风井继续向上爬，到B-4区边缘，然后尝试横向移动，穿过一片危险区域，有可能到达一个紧急疏散楼梯井，那个楼梯井理论上可以通到地面，但出口很可能在‘北极星’控制区或者非常靠近他们的前哨站。”

“第二，”他的手指划向另一侧，“从这个检修口退回到刚才的B-7通道，但不是往回走，而是继续向前，绕过那个巨物活动的区域（可能需要等它离开或者找其他岔路），然后抵达我之前说的岔路口。向左是危险区，向右经过配电间后面就是安全屋。但安全屋是否有用，是否安全，未知。”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一个可能，但我从没走过。这个通风井往下大约十五米，侧壁有一个被管道遮挡的旧检修门，据说通往一个‘应急物资储备点’，是早期建设时设置的，非常隐蔽，连很多老员工都不知道。里面可能有药品、食物、工具，甚至武器。但路径完全未知，而且深度已经接近B-10的污染区。”

“向上。”周小满的声音在狭小的检修间里响起，干涩而坚定。“留在地下是慢性死亡。回到地面，哪怕是在‘北极星’眼皮底下，至少我们知道威胁是什么，还能跑，还能躲。”

老魏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反对，但脸上忧虑重重。“B-4区…情况很糟。泄漏的混合化学气体会腐蚀呼吸道，有些地方的结构被腐蚀得很脆弱。而且，如果‘北极星’在地面有控制区，那个疏散楼梯的出口很可能在他们的警戒范围内。”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周小满挣扎着站起来，眩晕感让她扶住了墙壁。“我们需要绳子，或者更好的固定方法，把柳新绘绑牢。”

老魏在检修间的杂物堆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几截还算结实的电缆皮和一些废弃的帆布带。众人合力，用这些材料将柳新绘更加牢固地固定在大鑫背上，确保攀爬时不会滑脱。黑子似乎明白了接下来的行动，显得有些不安，但依然紧跟着周小满。

再次回到通风井内的狭窄平台。向上望去，锈蚀的金属梯延伸进深不见底的黑暗。老魏的灯光向上照去，只能看到几米内的梯级，上面布满厚厚的灰尘和可疑的暗色锈迹。

“我先上，探路。你们听我信号。”老魏将自制灯咬在嘴里，双手抓住冰冷的梯级，开始向上攀爬。他的动作还算敏捷，显示出对这类环境的一定适应。

接着是大鑫。背负着柳新绘，他的每一次抬手、蹬踏都异常沉重。梯子在他的重量下发出“嘎吱”的呻吟。阿文在他下方，一手扶梯，一手尽量托举，分担一些重量。周小满让黑子跟在自己前面，然后忍着左肩锥心的疼痛，开始攀爬。

垂直攀爬是对体力和意志的双重折磨。通风井内空气几乎不流通，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带着金属锈蚀和化学物质混合的怪味。越往上，这股气味越明显，开始刺激鼻腔和喉咙，带来轻微的灼烧感。

攀爬了大约五六米，上方传来老魏压抑的咳嗽声。“注意…气味变重了。尽量用布料掩住口鼻，少呼吸。”

周小满用还能动的右手扯下一截袖子，捂住口鼻。阿文和大鑫也照做。但这只能稍微缓解。那气味无孔不入，眼睛也开始感到刺痛。

又向上几米，老魏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警告：“这段梯子…锈得厉害！小心脚下，别把重量全放在一根横档上！”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脆响从上方传来，伴随着老魏一声短促的惊呼！只见他脚下的一截横档突然断裂脱落，直坠下来！下方的大鑫猛地侧身，断裂的金属擦着他的肩膀砸向更深处，传来一连串空洞的回响。

老魏惊魂未定，死死抓住上方的梯级，喘着粗气。“该死…都小心点！一个一个过，等前面的人确定横档牢固再上！”

攀爬的速度变得更加缓慢和谨慎。每个人都提心吊胆，测试每一根横档的牢固程度。化学气味越来越浓，喉咙和肺部的灼烧感加剧，头晕和恶心的感觉开始出现。周小满感到左肩的伤口在这种环境下更是火辣辣地疼，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伤处，鲜血已经渗透了包扎，沿着手臂缓缓流下。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上方终于出现了不同的景象——通风井的侧壁出现了缺口，连接着一个黑洞洞的水平管道口。老魏爬了进去，在里面低声道：“到了！B-4区边缘的通风管道！快上来！”

大鑫拼尽最后力气，将柳新绘托举上去，在老魏的帮助下进入管道。阿文、黑子、周小满也依次爬了进去。所有人都瘫倒在管道内，剧烈地咳嗽、干呕，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管道内的空气稍微好一点点，但依旧弥漫着那股化学品的味道，只不过混合了更多的灰尘气息。

这条水平管道比之前的宽敞一些，足以让人弯腰行走。老魏用灯照向一端，管道延伸进黑暗。另一端则被坍塌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金属板堵死了。

“这边走。”老魏指向通畅的一端，“大概一百米左右，会有一个向下通往旧实验室的检修口，从那里出去，穿过两个房间，应该就是紧急疏散楼梯井。”

他们沿着管道艰难前进。脚下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每一步都扬起呛人的灰雾。管道壁上布满了诡异的彩色结晶和腐蚀痕迹，仿佛某种有毒的苔藓。空气浑浊不堪。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老魏猛地停下，灯光聚焦在前方管道地面。“等等…看这个。”

只见前方的灰尘上，赫然出现了一些杂乱的脚印！不是动物的爪印，而是靴子的印记，大小不一，似乎不止一人，而且脚印看起来…比较新，灰尘覆盖程度明显比他们踩出的浅！

“有人…不久前走过这里。”老魏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警惕。“不是‘北极星’的标准军靴印…更像是…杂牌的登山靴或者劳保鞋。难道是…其他幸存者？还是…矿洞下面残留的人？”

希望和警惕同时升起。有其他活人，可能是同伴，也可能是敌人。

他们更加小心地前进，很快来到了老魏所说的检修口——一个向下开在管道底部的方形金属盖，盖子上有把手，旁边墙壁上有一个老式的红色旋转阀门，似乎控制着气密锁。

老魏示意大家安静，他将耳朵贴在金属盖上，仔细倾听。几秒后，他抬起头，脸色有些奇怪。“下面…有声音。很低，像是…有人在说话，还有…金属轻微碰撞的声音。”

下面就是旧实验室，也是通往楼梯井的必经之路。下面的人是谁？

周小满的心提了起来。是失散的老刀他们吗？还是符爷的残部？或者是“北极星”的先遣队？老魏说过，“北极星”可能也在搜寻这片区域。

“打开看看？”阿文小声问。

老魏犹豫了一下，轻轻抓住旋转阀门，尝试缓慢转动。阀门发出艰涩的“嘎吱”声，但还能动。随着阀门转动，金属盖边缘传来气体泄出的“嘶嘶”声，然后盖子松动了一些。

老魏没有完全打开，只是撬开一道缝隙，凑近向下窥视。昏黄的灯光从他手中泻出，照亮下方一小片区域。

下面似乎是一个凌乱的实验室房间，摆放着倾倒的桌椅和破碎的玻璃器皿。地面上…竟然躺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身下似乎有深色的液体渗出。

而在房间另一头，通往内部的门敞开着，里面有晃动的人影和压低的话语声传来，听不真切。那金属碰撞声，似乎是从里面传来的。

老魏轻轻合上盖子缝隙，脸色凝重，用极低的声音说：“下面有尸体…刚死不久。里面还有人，至少两个，在翻找东西。看不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