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电箱的嗡鸣还在耳边回荡,像一根锈铁丝在脑壳里来回拉扯。
屏幕上那两个字还在:浮岛。
经纬度坐标安静地躺在数据底部,像是块烧红的烙铁。我知道它不是假的。我能感觉到那种痛,像是有根线从肚子里穿出去,直直指向东南方向的大海。
林悦站在我旁边。她没说话,但呼吸节奏变了。她在等我说话。
“我要走。”我说。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眼神没变,“去哪儿?”
“坐标源头。”我把军刀从裤腰拔出来,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蹭在冲锋衣袖子上,“浮岛不在海上,至少不全在。它的投影落到了陆地上,我能感觉得到。”
她皱眉,“你现在的状态,连站都站不稳。”
“所以我不是一个人去。”我抬头看她,“你们第三小队,得跟我走一趟。”
她没立刻回应。转身走到门边,敲了两下金属门框,节奏很轻。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脚步远去。
“基地已经被标记。”她说,“周强知道我们在这儿。现在移动,等于主动进封锁区。”
“难道留在这是等死?”我强撑着身体,冷汗冒出来,“他看到我上传指令,就知道我在找主服务器。他会清空路径上的所有节点。再晚,连线索都没了。”
她看着我,忽然问:“你怎么确定这不是陷阱?”
我咬牙,“刚才上传指令时的反冲是系统级响应,不是伪造信号能模拟的。而且……”我抬手摸了摸右眼下方那颗泪痣,那里最近总是发烫,“老赵给的公式还在起作用。我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东西在呼应。”
她沉默了几秒,就往外走,手按在门把上顿了顿。
门关上后,我坐在地上,然后摸出那块卫星电话残骸。黑色塑料壳,天线断了一半,按键全碎。林悦给的,说是从老赵待过的废墟里翻出来的。我一直没研究它能干什么,只当是个备用零件。
现在我把血抹在残骸表面。
血迹刚覆盖上去,塑料壳内部忽然亮起一道微光。不是电火花,也不是屏幕反光,而是一种像是从材料内部渗出来的淡蓝色纹路。那些线条慢慢延伸,组成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轮廓,中间有几个点在闪。
三维的,带高程信息。我认得这片地形——临海市东郊工业带,靠近废弃港口。坐标中心点正对着一处塌了半边的科研楼,外墙写着褪色的“739所”。
周强实验室旧址。
我盯着那栋楼的位置,胃里一阵发紧。浮岛的投影竟然和这个地方完全重合。不是巧合。系统在用现实建筑做锚点,把虚拟结构投射进来。
我把残骸攥紧,站起来,拖着右腿往门口走。
外面走廊灯是应急绿光,照得人脸发青。三个队员已经在集合点等了,全副武装,面罩拉下。林悦站在最前面,肩上背着突击步枪,腰间多了个信号增幅器。
“你确定要现在出发?”她问。
“越快越好。”我说,“空中单位已经开始扫描了。”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低频嗡鸣。不是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电磁推进器在运转。空气里有种静电感,头发微微竖起来。
紧接着,眼前闪过一片黑色雾影——不是幻觉,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升空,释放强烈的神经干扰波。我的“痛觉地图”开始出现雪花状噪点,东南方向的信号变得断断续续。
林悦一把扶住我胳膊,“怎么了?”
“浮岛……启动了。”我喘了口气,“它在投放干扰场。再晚几分钟,我就定位不了源头了。”
她立即下令:“全员掩护行进,路线按B-7,避开开阔地。陈默跟中间,谁掉队都不等。”
队伍迅速移动起来。我每走一步右腿都像被锯子拉一下。穿过地下通道时,头顶的水泥板缝里渗下污水,滴在肩上冰凉。我抬头看了一眼裂缝,发现上面有道划痕,形状像程序里的跳转符号。
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标记……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我没时间细想。前方通道出口透进灰光,外面是城市边缘的废墟区。倒塌的厂房、锈蚀的塔吊、半埋在土里的集装箱,像巨兽的骸骨横七竖八躺着。
我们刚踏出通道,天空突然暗了一瞬。
抬头看去,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不是紫色裂缝那种空间畸变,而是像投影仪打开了光源。一道模糊的黑色轮廓缓缓浮现,悬浮在约三千米高空。
四边形结构,边缘带着齿轮状突起,表面流动着类似电路板的纹路。没有支撑,也没有动力源可见。
它投下的影子正好盖住那座739所旧楼。
“别碰浮岛投影,那是系统陷阱!”
耳机里突然响起林悦的声音,急促,带着电流杂音。
我猛地抬头,她就在我斜前方五米处,正举手检查通讯器。可刚才那句话……不是从当前频道传来的。更像是从某个延迟信道里挤出来的警告。
我张嘴想问,右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绞痛。我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远处一只流浪猫窜过废墟,毛全部炸起。几片铁皮从屋顶脱落,砸在地上发出脆响。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浮岛投影。它静止不动,但表面的纹路在缓慢旋转,像是某种倒计时。
林悦跑过来,蹲下查看我的情况,“还能走吗?”
我点点头,用手撑地站起来,“必须走。它在唤醒什么东西,就在下面。”
“你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我抹了把脸上的汗,“但我知道,一旦它完成启动,我的痛觉链接可能会被切断,或者……被反向控制。”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回头对队员比了个手势,“C组警戒高空,其他人压低身形,目标旧楼东侧通风井。保持距离,不要接触任何投影区域。”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
天空中的浮岛静静悬着,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我们离旧楼越来越近。十米,五米。
突然,我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浮岛中心。
那里,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穿着白大褂,背对着我站着。
身形很像……老赵。
我喉咙发紧,差点喊出声。
但下一秒,那个人影消失了。
卫星电话残骸上的光纹跳动了一下,地图更新了。地下十五米的位置,出现一个新的标识符——一个我亲手写进“影脉”底层协议的调试标记。
代号:0号节点。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最初版本的主服务器入口地址。
也是我从未对外公布的最后一个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