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卫星电话上的光纹,林悦的手按在我肩上,力道很轻。
“下面有人。”我说。
她没问是谁,只是侧头对身后队员比了个手势。几人立刻散开,头顶的浮岛投影还在转,表面纹路像电路板一样缓慢流动,投下的影子正好盖住这座旧楼东侧的仓库。
“影卫包围了这里。”林悦低声说,“电磁屏障开着,设备全废。”
我点点头,0号节点不会自己激活,它只响应主程权限的生物信号。而我现在就是那个信号源。
我们找到一处废弃通风管道,顺着滑下去,落在一堆锈铁皮上。仓库外围一圈人影,静止不动,呈环形列阵站着。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手里握着脉冲干扰枪,枪口朝天,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刷新周期三秒。”我喘了口气,“它们每一分半钟会断一次联,趁那时候突进去。”
林悦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她举起手,做了个分批前进的手势。第一个队员猫腰贴墙,趁着影卫集体僵直的瞬间冲过前方十米空地,翻进破损的窗户。
第二个、第三个……轮到我的时候,右腿一软,差点跪下。有人架住我胳膊,直接拖着往前走。我咬牙撑住,不敢发出声音。
进了仓库内部,空气变得潮湿闷热,带着一股像是腐肉混合机油的味道。地上躺着两具影卫尸体,胸口装甲裂开,电弧还在噼啪闪。其中一具还没完全死透,手臂抽搐着,手指一张一合,发出低频脉冲嗡鸣。
“它还活着。”林悦蹲下检查,“干扰太强,没法用扫描仪。”
我盯着那具尸体,摸出军刀,刀尖轻敲地面,试探震动反馈。三下,间隔均匀。这是系统底层调试时常用的信号确认方式。这玩意儿的神经中枢还没关。
“手电。”我说。
林悦立刻打开战术手电,光束照向怪物面部。它的瞳孔是机械结构,正在缓慢收缩。我等了几秒,在光线达到峰值的瞬间扑上去,左手压住它肩膀,右手军刀顺着胸甲缝隙切进去。
动作必须快,不能碰高压回路。我能感觉到刀刃划过金属与组织之间的夹层,避开电极,直插核心腔。
一声短促的电子哀鸣。我手伸进去,抓住那块还在搏动的菱形晶体。它发热,表面有细微震颤,像是某种加密信号正在传输。
就在接触的刹那,一幅画面强行挤进脑袋深处:地下十五米,三个透明舱室并排立着,里面泡着人形生物。他们的脸看不清,但身体扭曲挣扎,血管暴起,眼球翻白。连接管线从头顶插入脊椎,另一端连着未知主机。
我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陈默!”林悦冲过来,一把扯下围巾捂住我嘴,
她的声音很急,带着警告。我没挣脱,闭上眼,可那些画面还在。不是回忆,不是幻觉,是实时同步。
他们在受苦,而且和我一样能感受到痛。这种连接不是单向的。他们是影卫的来源,是克隆体,是被植入数据的活体容器。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下面。三具培育槽,正在同步启动。再不处理,它们会苏醒。”
她没再问。转身对队员下令:“C组守出口,B组清场,A组准备爆破筒,目标地下结构。”然后回头看着我,“你能定位具体位置?”
我点头。痛感就是坐标。越近越清晰。现在那股撕裂感像是有人拿锥子往骨头缝里钻。
我抬起手,晶体在我掌心发烫,震颤频率变了,像是在试图切断链接。但它逃不掉。我和它之间有更深的东西——我的神经接口,我的代码习惯,我的生物信号模式。我曾用这种方式调试服务器,现在也能用它反向注入指令。
我把刀尖抵住晶体表面。刀柄上的血迹和晶体接缝处融合,形成导通。我撕开掌心旧伤,让新鲜血液流进去。痛感立刻翻倍,但我没松手。集中意识,把自身承受的痛逆向灌进去,模拟系统管理员强制终止协议时的反馈波形。
一秒。两秒。
地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玻璃碎裂。紧接着是惨叫,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多个喉咙同时撕裂。整个仓库剧烈晃动,货架倒塌,水泥板裂缝扩大。
我撑着墙站起来,手还按在晶体上。林悦扶住我胳膊,力气很大。
“成功了?”她问。
我没回答。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培育槽爆裂了,但信号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杂乱了。新的波动正在扩散,像是有更多的节点被激活。
仓库外,影卫的阵型动了。它们不再静止,而是缓缓转向这边,枪口下移,对准入口。
林悦立刻举枪戒备,“撤!带上晶体,马上撤!”
两名队员冲过来架住我,拖着往安全通道跑。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具被剖开的尸体,它的嘴微微张开,机械舌头上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013。
脚步踏在金属楼梯上,回声密集。林悦走在最后,突击步枪随时准备开火。第三小队其余成员已在出口集结,两人轻伤,包扎完毕,状态尚可。我们还有移动能力。
穿过最后一道防火门,外面是工业带的开阔地。浮岛投影依旧悬在天上,纹路旋转速度加快。空气中静电感更强了,头发根根竖起。
我掏出卫星电话残骸,屏幕没亮,但内部蓝光又闪了一下。指向城市西南方向的一个废弃市场。
那里曾经是个黑市交易点。
林悦接过残骸看了一眼,皱眉,“要去那儿?”
我点头,“信号在拉我。不止是晶体的事。下面死了三个,可上面还有更多等着上线。”
她没反对。转身下令:“更换弹药,检查装备,十分钟内出发。陈默,你要是撑不住就说。”
我没说话。只是把军刀重新插回裤腰,握住晶体的手没松。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暗点。
风吹过来,带着海盐和腐烂海藻的味道。远处一只铁皮桶被吹倒,滚了几圈,停在裂缝边。
我站在原地,听着地下深处那股尚未散尽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