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落下，刀尖砸在冰壳边缘，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冰层没裂，反震力顺着刀柄传到手臂，陈陌的虎口一麻，匕首差点脱手。他没停，换手再砍，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定，但每一下都只在冰面上留下浅白划痕。
十厘米厚的冰，冻得比钢板还硬。匕首不是破冰工具，刃口薄，再用力下去只会崩刃。
他收刀，盯着那道被反复敲击的位置。边缘处有一丝细微的裂纹，是刚才撞击时产生的。他蹲下，伸手去抠裂缝。指尖刚贴上冰面，刺痛就窜上了神经——皮肤已经冻僵，关节发硬，弯曲困难。他用指甲去刮，一点一点，把碎冰从缝隙里挑出来。
血是从右手食指先出来的。
指甲盖被撬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顺着指腹流到冰面，立刻结成暗红冰珠。他没停，继续抠。血温让接触点的冰稍微软化，形成微小的突破口。他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刻调整动作，不再依赖匕首，而是用整个手掌压住边缘，借体重向前推。
冰壳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半分钟后，整块冰层从箱体上脱离，轰地滑落，砸在通道地面上，震起一圈霜尘。下方露出一个长方形金属箱，表面有防滑纹和编号铭牌，角落印着褪色的军用标识。
陈陌喘了口气，低头看自己的手。食指指甲翻卷，血已经凝住，与冰渣混在一起，变成一块硬痂。他甩了甩手，疼痛像针扎一样持续传来，但他没时间处理。
他拉开箱门。
内部用泡沫隔板分隔成六个格子，每个格子里是一组军用蓄电池，标准配置，耐低温型号。他一把抓出第一组，按压检测钮。面板亮起绿光，显示剩余电量：37%。
还有电。
他迅速将六组电池全部取出，叠放在身侧相对干燥的地面上。重量不轻，每组差不多五公斤，六组加起来超过三十公斤。够用了。只要有电，就能启动改装设备，就能加热，就能找到更多生存手段。
他正准备把空箱踢开，脚下突然一沉。
地板裂了。
一声闷响从下方传来，紧接着是冰层断裂的脆裂声。他本能后撤，但右脚已经踩空，整个人向下坠去。他左手猛地挥出，死死抓住其中一组电池的连接线——那是几根粗铜缆，用于并联供电。身体一顿，悬在半空。
两米下方是更深的冰窟，黑不见底，寒气往上涌，比通道里的空气还要冷上好几度。他的双脚蹬不到底，只能靠单手吊着。连接线绷得笔直，发出细微的拉伸声，不知道能撑多久。
他没挣扎。
身体静止，呼吸放慢。心跳在耳膜里跳动，但他强迫自己不去管它。现在任何剧烈动作都会增加线路负荷，一旦断裂，下面就是永久冻结的深渊。
他先确认电池状态。六组还在上方地面，没有掉落。连接线另一端固定在最上面那组电池的接口上，而那组电池压在一截凸起的金属横梁上，暂时稳固。
负重必须减轻。
他右手松开匕首，让它垂挂在腰带上，然后用右手一点点把上方的电池往横梁方向推。一组，两组……动作极慢，避免震动。第五组到位后，他腾出左手，抓住横梁边缘，开始调整身体位置。
连接线在摩擦中发热，表皮开始融化冒烟。
他看准时机，双腿蜷起，猛然蹬向侧壁冰面。反弹力让他身体摆动，左手趁势发力，整个人向上翻转，膝盖撞上地面，紧接着是胸口、肩膀。他顺势滚开，脱离险境，趴在地上缓了三秒。
没受伤，但体力几乎耗尽。
他翻身坐起，背靠墙壁，手指发抖，嘴唇咬出了血。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松手。只要晚半秒判断，或者连接线差一丝强度，他就已经掉进下面的冰洞里，冻成又一具尸体。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血还在渗，但已经麻木，感觉不到太多疼。他把电池重新整理好，堆在腿边。电量显示依旧稳定，37%，可用。
他闭眼，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就在这一瞬，额间又是一凉。
蓝纹浮现。
冰蓝色的纹路从眉心蔓延至锁骨，视野再次变化。三个光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标记：地下五米深处，一处封闭管道系统，标注“残留热能”，温度约12℃，距离一百八十米，方位指向通道东侧。
他睁眼。
蓝纹只持续了三分钟。时间到，纹路熄灭，视野恢复黑暗。
但他记住了方向。
热能意味着未冻结的能源循环系统，可能是供暖管线，也可能是备用电源的余热传导。十二度在外界零下八十度的环境下，等同于活路。那里可能有工具，有可改造的电路，甚至有能启动的小型发电机。
他靠着墙，慢慢站起来。
手指上的血痂随着动作裂开，一滴血落在电池外壳上，滑落，凝固。他没擦，只是把最上面那组电池抱了起来，夹在腋下。其余五组用连接线捆成一束，背在肩上。
重量压下来，肩膀一沉。
他站稳，迈步，朝着东侧通道走去。
靴底踩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小心，避开那些看起来不稳定的区域。他知道这地方随时可能再次塌陷，但他必须走。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
通道逐渐变窄，墙壁上的应急灯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盏，在百米外闪着微弱绿光。他朝着那点光走，脚步不停。
走到一半，他停下。
回头看了眼那个冰窟窿。黑洞洞的，像一张嘴。刚才他差点死在那里，但现在回头看，只觉得平静。这种事会再发生，他必须习惯。
他转回身，继续往前。
前方拐角后，应该就是通往东侧支线的岔道。地图他没看过，但方向感还在。寒渊感知给的坐标是直线距离，实际路径要绕行。他估算了一下，步行需要十五分钟，前提是路面稳定。
他摸了摸额头。
蓝纹不会再出现。今天只有一次机会，已经用完。接下来全靠自己。
他把背包带勒紧，确认电池捆牢，然后抽出腰间最短的那把匕首，握在右手。刀柄冰冷，但他握得很稳。
走。
一步，一步，踏进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