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推开超市锈蚀的卷帘门时,风雪正从门缝灌进来。他背着六组军用蓄电池,肩头压得发麻,右手指尖的血痂在冷空气中裂开,渗出的血珠刚流出就冻成了暗红颗粒。他没停下,一脚踹开挡路的空货架,靴底踩碎地面积水结成的薄冰,发出“咔”的一声。
超市内部比通道更冷。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多数已被抢空。应急灯早熄了,只有角落一处取暖炉还在燃烧,炉膛里炭块泛着暗红光。三箱矿泉水摆在离炉子最近的推车上,塑料瓶表面覆着一层霜,但没结冰——说明这里刚有人待过。
他盯着那三箱水,脚步加快。喉咙干得发痛,他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喝到一口液态水。寒渊感知今日已用尽,额间无蓝纹浮现,全靠记忆中的方位抵达此处。他知道,这片区域没有其他水源点,这一车水,是方圆两公里内唯一的补给。
他刚伸手去拉推车把手,身后传来金属拖地的声音。
“站住。”
声音粗哑,带着冷笑。陈陌没回头,右手已滑向腰间最短的匕首。但他没拔,只是缓缓松开手,转身。
三个男人堵在门口。都穿着厚重的棉衣,外罩改装防风皮,手里握着钢管。为首的那个比另外两人高出半头,左脸有道刀疤,从眉尾划到嘴角。他盯着陈陌的手,咧嘴一笑:“小子,你手指的血还没擦干净呢。”
陈陌不动。对方能认出血迹,说明一直盯着他。可能从地铁通道就开始跟踪,等他找到资源再动手。这种人不是第一次作案。
“这车水,归我们了。”刀疤男往前一步,钢管拄地,“你走人,不伤和气。不然……”他抬眼扫了眼炉子,“我不介意把你按进火堆里烤一烤。”
另两人左右包抄,形成合围。陈陌估算距离:最近的货架离炉子不到两米,上面堆着几桶食用油,标签朝外,容量五升,密封完好。油遇高温会爆燃,但需要精准泼洒角度,否则反伤自己。
他低头看自己的背包。电池太重,影响闪避速度。但他不能扔——那是他目前全部能源储备。
刀疤男逼近,匕首出鞘,寒光一闪,抵上陈陌咽喉。刀刃压进皮肤,一丝温热顺着脖子流下。
“最后机会。”他说,“放下东西,滚。”
陈陌忽然笑了。很轻,嘴角只动了一下。
就在刀疤男分神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左肩撞向身后货架。整排铁架晃动,最上层的两桶油翻滚而下,一桶砸地破裂,油液横流;另一桶直冲炉膛,轰然炸开!
滚烫热油遇烈火,瞬间爆燃。火焰呈扇形喷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刀疤男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溅中,脸上、胸口全是沸腾油脂。他丢开匕首,双手捂脸,踉跄后退,嘴里发出非人的嘶吼。
另两人也被逼退,挥钢管打翻身边货架试图阻挡火势。陈陌没等他们稳住,抓起推车上的一箱水,迅速塞进背包上方夹层。两箱太多,带不动,只能取其一。
火光映亮空间,也暴露了他的位置。左边壮汉怒吼一声,举钢管横扫而来。陈陌低头避让,钢管擦着头顶掠过,砸中后方冰墙,溅起一片霜尘。
他顺势踹出右腿,正中空货架底部。铁架倾倒,砸向攻击者膝盖。那人闷哼一声跪地,钢管脱手。
另一人绕后逼近,脚步沉重。陈陌呼吸收紧,背靠倒塌的收银台,眼角余光捕捉到对方抬臂动作——要砸头。
就在这刹那,额间一凉。
蓝纹微闪。
视野骤变。三人身体轮廓浮现,通体泛红,心脏与头部区域亮如炭块,其余部位渐次变暗。左侧壮汉的心脏正剧烈跳动,攻击轨迹清晰可判——下一击将从右上斜劈。
他本能蹲身,同时左肘猛撞对方面门。那人鼻梁断裂,鲜血喷出,仰面倒地。
最后站着的已是重伤的刀疤男。他半边脸肿胀溃烂,一只眼睁不开,仍咬牙捡起钢管,摇晃着逼近。陈陌盯着他胸口的热源标记——心跳紊乱,供血不足,最多再撑十秒。
他没动。等对方先出手。
刀疤男怒吼,冲来。陈陌侧步让开,顺手抄起地上破油桶残片,狠狠甩出。金属边缘划过对方颈部,割开一道深口。血涌如注,刀疤男踉跄几步,终于跪倒,手死死掐住脖子,却压不住喷溅。
剩下两人见状,不再恋战。一人扶起刀疤男,另一人拽起受伤同伴,三人狼狈撞开侧门,消失在风雪中。
火势渐小,炉中炭块烧尽,只剩焦黑残渣。陈陌靠墙喘息,右手食指伤口再度裂开,血顺着掌心滴落,在地面凝成点状冰粒。他撕下衣角,缠住手指,动作缓慢但稳定。
他闭眼,试图再次激活寒渊感知。额间无反应。能力每日仅一次,已耗尽。但他刚才分明看到了人体热区——那是系统首次对活体产生反馈。
他睁开眼,环顾超市。货架翻倒,地面油污混着血迹,结了一层滑腻冰壳。推车空了,只剩一个孤零零的瓶盖滚在角落。外面风雪未停,街道被厚雪覆盖,能见度不足十米。
他调整背包,将水箱绑牢于背后,重心前移,减轻肩压。六组电池加上一箱水,负重接近四十公斤,但他步伐未乱。必须离开。这种地方不会只有一伙劫掠者,刚才的打斗声足以引来更多危险。
他走向侧门,脚踩上结冰门槛时,风雪扑面,吹得护目镜瞬间蒙霜。他抬手抹去,视线恢复。
街道两侧建筑坍塌大半,电线杆斜插雪地,挂着断裂的电缆。远处有几处烟柱升起,可能是其他幸存者在焚烧尸体或取暖。他不看那些方向,转身右拐,沿着墙根前行。风从背后推着人走,脚步在雪中留下清晰印记。
走了约五十米,他忽然停下。
右手指尖又开始渗血。血滴落雪面,未立刻冻结——温度比刚才高了半度?他皱眉,没多想,继续向前。
风更大了。他低着头,身影渐渐融入雪幕。
靴底碾过一块冻硬的布条,发出脆响。布条下露出半截褪色广告牌,印着“惠民超市”四个字,玻璃碎裂,倒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他没回头,只把匕首重新插回腰带,扣紧背包搭扣。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