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推着他的背往前走。陈陌低着头,护目镜边缘结了一圈霜,呼吸在面罩内凝成细冰粒,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碎玻璃。背包里的水箱晃动,液体撞击塑料壁的声音微弱但清晰——还剩不到三分之一。他没再看身后那片废墟,脚步踩进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天彻底黑了。太阳沉入永冻云层,极夜重新笼罩大地。额间一凉,冰蓝色纹路浮现,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视野里,十里范围内的资源节点逐一亮起。红色光点代表热源,黄色是电力残留,青白色则是液态水源。前方八百米处,一座倒塌一半的商场地下,一个青白光点稳定闪烁——未冻结水源,储量约两吨,标注位置为冷库供水主管道接口区。
他记住了方位,蓝纹熄灭。风更大了,吹得防寒服贴紧身体,冷意从脚底往上爬。不能再拖。他调整肩带,加快步伐,朝着商场方向压过去。
建筑外墙上挂着半截广告牌,铁架扭曲,写着“惠民生鲜”四个字,玻璃全碎。入口被一辆翻倒的冷藏车堵住,车门大开,里面空无一物,地面散落着几根动物骨头,咬痕新鲜。他绕到侧面,找到一处塌陷的通风井,扒开积雪,撬开铁栅,钻了进去。
通道向下延伸,水泥墙布满冰层,地面湿滑。走了不到五十米,声音来了。
窸窣、密集,从四面八方涌出。墙缝、天花板裂缝、排水口,影子窜动。变异鼠群。体型比正常老鼠大两倍,皮毛灰白,眼珠发红,牙齿外露,咬合力能撕开罐头铁皮。它们察觉到入侵者,开始聚集,吱叫不断。
他停下,靠墙蹲下,解开背包。取出一组军用蓄电池,拧开外壳,抽出铜线。电池正负极接上导线,末端缠成线圈,做成简易电磁脉冲装置。设定延时三十秒,投向通道深处。
他退回拐角,屏息等待。
三十秒后,一声闷响。电流爆发,强磁场瞬间扩散。前方五米内,十几只老鼠抽搐倒地,其余受惊乱窜,通道短暂清出一条路。
他立刻起身,快步穿过。途中弯腰抓起一只尚未完全昏迷的活体,匕首划开腹部。胃部鼓胀,切开后流出大量细小冰晶,无食物残渣。这些老鼠靠吞食冰块维持代谢,说明这片区域存在某种微弱热源或矿物影响,阻止了水分彻底冻结。
他扔掉尸体,继续前进。
通道尽头是商场负一层后勤区。铁门锈死,他用匕首撬开锁芯,推门而入。内部空间开阔,货架倾倒,地面覆盖薄冰。冷库在东侧,但主供水管不在地下,而在一楼中庭的设备间。必须上去。
他穿过破损的电梯井,找到楼梯。台阶结冰,每一步都需试探。爬到一半,听见头顶有动静——不是老鼠,是更大的移动声。他贴墙不动,等了几秒,声音消失。继续上行。
一楼大厅比想象中完整。穹顶裂开一道缝,积雪从上方洒落。中庭立着一根粗大的金属管道,直径四十厘米,外包保温层,表面覆冰。寒渊感知显示,水源就在这根管子里。
他走近,掏出最长的匕首,抵住保温层接缝处,用力划开。露出下面的金属管壁。再用刀尖敲击,声音沉闷——里面有液体流动。
割管。
匕首刺入管壁焊接缝,撬动。金属发出刺耳摩擦声。突然,“砰”一声,压力释放,暗红色液体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不是水。
是血水。
混着碎肉和骨渣的暗红浆液从破口喷射,气味腥腐,温度略高于冰点。他后退半步,胸口起伏。背包里最后一瓶干净水已经喝完,手指伤口裂开,血顺着掌心往下滴,在地上结成红点。
他盯着那股喷流,喉结动了下。
脱下外层衬衫,撕成条状,叠成三层,绑在破口下方做成简易过滤层。血水顺着布面渗下,杂质被拦住,滤出的液体仍泛红,但不再夹杂碎屑。
他蹲下,拿出空水壶,接了半壶。
盯着那壶泛红的液体,很久。
然后闭眼,仰头灌下第一口。
胃部剧烈收缩,喉咙发紧,他猛地低头干呕,吐出一点,但牙关咬住,强行咽回剩下的。第二口,小口,慢吞。第三口,继续。
直到喝了整整一壶。
身体开始发热。不是体温上升,是血液流动加快,缺水状态被缓解。他知道这东西有毒,可能携带病原体,但眼下没有选择。他把剩下半壶装进背包,准备带走。
脸上沾了血点,混合着融化的冰霜,顺着下巴滴落。右手伤口又裂开了,血混进过滤布里,颜色更深。他没包扎,只是把匕首插回腰带,站起身。
商场内部安静下来。鼠群没追上来,刚才的动静似乎吓退了它们。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必须尽快离开这一层。
抬头看,中庭上方是二楼走廊,一圈环形走道围着天井。应急楼梯在西北角,通往顶楼。广播系统应该还在那里。
他迈步,朝楼梯方向走去。
靴底踩过结冰的地面积水,发出轻微脆响。背后,那根断裂的水管仍在缓慢滴落血水,一滴,一滴,砸在过滤布上,晕开一圈又一圈暗红。
他走到楼梯口,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风从穹顶裂缝灌下来,吹得他后颈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