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在启明文化的“顾问生涯”,从入职第三天正式开始。
说是正式,其实还是挂名。周经理给他办了门禁卡,安排了工位,配了电脑,但没有任何人给他派活。
小赵倒是很热情,第二天就把近两年的内刊合订本搬到他桌上,说林顾问您有空翻翻,熟悉一下我们刊物的风格。
林枫翻了。
第一篇董事长致辞,第二篇重点项目巡礼,第三篇优秀员工专访。
第四篇还是董事长致辞。
他合上刊物,问小赵:“这个季度的内刊,稿子齐了吗。”
小赵愣了下,忙说齐了齐了,正在排版。
林枫说:“排版前发我一份。”
小赵应了,抱着刊物回工位。
二十分钟后,林枫邮箱收到一封新邮件,附件是二十三页的word文档。
他打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开始打字。
这不是提意见。这是重写。
他把董事长致辞从五百字砍到两百字,保留了核心意思,删掉了所有“在……领导下”“以……为指导”。重点项目巡礼从三篇并成一期,配图由航拍大楼改成一线施工照片。优秀员工专访的提问稿,他全部换成更具体、更落地的问题。
小赵收到修改稿时,表情像见了鬼。
他对着屏幕看了十分钟,然后跑去找周经理。
周经理看了五分钟,然后给苏天明打电话。
苏天明听了三十秒,说:“他愿意干活就让他干,改得好就用,改不好你收着,不用请示我。”
周经理挂了电话,对小赵说:“按林顾问的版本来。”
小赵如获至宝,捧着修改稿去排版了。
林枫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
茶是苏婉清早上给他装的,保温杯,泡的西洋参。
他喝了一口。
系统面板在意识深处静置。情绪值:623点。
刚才那二十分钟,他收到了来自小赵的震惊、佩服,来自周经理的意外、认可,来自几个路过看到修改稿的编辑的好奇、议论。
一共76点。
比他躺一整天涨得还多。
林枫把茶杯放下。
他好像找到一条新的“修炼”途径。
接下来一周,林枫每周去公司三天。
周二、周四全天,周五上午。其余时间在家理疗、休息,或者跟玄诚喝茶。
他不坐班。但他在工位的时间,几乎都在看稿、改稿、写稿。
启明文化的业务范围比他想象中大。除了苏氏内刊,还承接几个合作企业的宣传画册、年会文案、品牌故事。稿子多,人手少,编辑们常年处于“能交差就行”的状态。
林枫来了之后,小赵发现自己的工作节奏变了。
以前他写稿,写完发给领导,领导改完发回,他改二稿,二稿发给客户,客户再提意见,他再改三稿。一篇稿子折腾一周是常事。
现在他把初稿发给林顾问,林顾问下午就返回修改稿,改动不多,但每一处都在点上。再发给客户,客户提的意见少了,通过的快了。
小赵一度怀疑林顾问是不是在客户公司有内线。
他当然不知道,林枫只是用那丝残存的情绪感知,判断哪些段落会让人困惑、哪些措辞会让人反感、哪些例子会让目标读者产生共鸣。
这不是超能力。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共情”。
周四下午,小赵拿新一期内刊清样给林枫看。
林枫翻了一遍,说:“这篇员工故事,主角的女儿生病那段,写得有点煽。”
小赵凑过来看:“是……采编说想突出员工克服困难的品质。”
“克服困难不需要卖惨。”林枫说,“她是怎么克服的,谁帮了她,她后来怎么回报这份帮助。这些写清楚,比写她女儿手术时她在病房外哭三天有力量。”
小赵愣了几秒,掏出笔记本开始记。
林枫没再说。
他靠回椅背,端起茶杯。
系统面板静置。情绪值:1152点。
一周时间,从六百涨到一千一,速度比躺着快三倍。
而且他还没动用任何技能。
他只是在做一份普通工作,改普通稿子,跟普通人打交道。
这些人不知道他曾经是谁。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不知道他体内还蛰伏着足以毁灭一支精锐小队的“彼岸血脉”。
他们只知道,他是新来的顾问,话不多,人很准,稿子改得漂亮。
林枫喝完茶,把杯子放下。
他想,这就够了。
至少现阶段,够了。
周五下午,玄诚来苏家喝茶。
林枫把这一周的“工作情况”简单说了。玄诚听完,捻着念珠,没接话。
过了半晌,老道士说:“你想过没有,你这是在靠什么吃饭。”
林枫说:“脑子。”
玄诚摇头:“贫道说的是根本。”
他放下念珠:“以前你靠情绪值打架,现在你靠情绪值养伤、改稿、逗猫。力量的性质没变,用的地方变了。这不是脑子,这是本事。”
林枫看着他。
玄诚端起茶杯:“贫道年轻时,也觉得自己这辈子只有一把剑。剑断了,人就废了。后来发现,废的不是人,是把剑当成唯一的路。”
他喝了口茶:“你那点感知,搁以前是杀人的刀。现在拿来给文化公司改稿子,也不是不行。”
林枫沉默几秒。
“你这算夸我?”
“算。”玄诚放下茶杯,“你终于学会不把刀一直架在脖子上了。”
林枫没接。
他看着窗外。老橘猫蹲在廊下,尾巴慢悠悠地甩。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把刀还在。”
玄诚点头:“知道就好。”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过两日再来。你那经脉,每次看都比前次顺一点。慢,但有。”
林枫送到门口。
玄诚走了几步,回头:“对了,你那位文修朋友,赵明诚。贫道打听过,不是江湖人,但交游甚广,口碑很好。可以多来往。”
林枫说:“知道了。”
玄诚摆摆手,走进傍晚的日光里。
林枫站在门口,摸出内袋那枚硬币。
一周没用过。情绪值涨到一千二,硬币一直是冷的。
但他知道它还在。那股若有若无的联系,像一根极细的线,系在他和某样他还没完全理解的东西之间。
他把硬币放回去。
回头,苏婉清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拿着他的药。
“今天晚了十五分钟。”她说。
林枫走进去,接过药碗。
“在跟玄诚说话。”
苏婉清嗯了一声,没多问。
林枫喝完药,把空碗给她。
她接过,转身走向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