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林枫照例去公司。
他进门时发现小赵不在工位,电脑开着,屏幕还亮着文档。隔壁几个编辑凑在一起小声说话,见他来了,立刻散开。
林枫没问,去茶水间倒水。
出来时,周经理站在他工位旁边。
“林顾问。”她压低声,“董事长办公室来电话,说有位客人要见您,人已经到楼下了。”
林枫动作顿了一下。
苏天明的客人,要见他?
他没多问,放下杯子:“在哪见。”
“小会议室。”周经理递过门禁卡,“二楼,您去过。”
林枫接过来,往电梯走。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楼层数字跳动,把可能的人选在心里过了一遍。柳白刚来过电话,人在青城,不可能。玄诚昨天才见过,有事会直接说。国异局要接触也不会通过苏氏。
不是这些。
那会是谁。
二楼小会议室的门半掩。
林枫推门进去。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人,五十上下,鬓边有白发,穿深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整。面前茶几上放着一只锦盒,还没打开。
他见林枫进来,起身。
“林顾问。”他伸出手,“冒昧来访,我是赵明诚。”
林枫握住那只手。
干燥,稳定,没有练武之人特有的硬茧,但指腹有长年执笔留下的薄茧。
“赵先生。”林枫说,“苏伯伯介绍您来的?”
赵明诚笑了一下:“苏老哥是提过你。但今天来,是受人之托。”
两人落座。
赵明诚不急着说正事,先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青瓷茶杯,釉色温润。
“上次那本《唐宋诗选集》,是我自作主张相赠。”他推过一只杯子,“听说林顾问近日在养伤,读诗可静心。”
林枫接过茶杯,道谢。
他感知不到赵明诚身上有任何灵气或真气波动。但对方坐在这里,气息平稳,目光通透,没有任何生意人常带的浮躁或打量。
这不是普通人。
也不是古武修士。
林枫想起玄诚说的话:文修。修的是心性与精神。
“赵先生,”他开门见山,“您说受人之托,受托于谁。”
赵明诚看着他。
“一位摆旧书摊的老先生。”他说,“城南老街,逢三六九出摊。他托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他问。
赵明诚说:“他说:‘种子已种下,就等发芽了。那孩子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火气,缺的是耐性。’”
林枫沉默。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送气声。
良久,他说:“您还见到什么。”
赵明诚摇头:“他只说了这句话。然后拎着布袋走了。”
他顿了顿:“林顾问,我修文三十余年,见过不少奇人异士。但那位老先生……我看不透。”
林枫点头。
他信。
命运商人。游走世界夹缝进行交易的存在。他早就知道对方不简单。
但他没想到,对方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赵先生,”林枫说,“多谢您带话。”
赵明诚摆摆手:“顺路。”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其实我今天来,还有另一件事。”
林枫等他说。
赵明诚放下茶杯,斟酌了一下措辞。
“林顾问,你的伤势,苏老哥跟我透过底。经脉尽断,气海枯竭,古武一道短期内难有寸进。”他看向林枫,“但他没说你是怎么伤的。”
他停了几秒:“我能感知到,你身上有些……很重的东西。”
林枫没接话。
赵明诚继续说:“我不是要打听你的秘密。只是以文修的眼光看,你体内那股‘重’,正在缓慢消解。不是被药力冲散,不是被功法炼化,是被另一种力量慢慢安抚。”
他目光平静:“我不知道你在用什么方法。但我想告诉你,这条路走得通。”
林枫看着他。
“文修。”他重复这个词,“修的是什么。”
赵明诚说:“修心。修神。修一口气。”
他从锦盒底层取出一本薄册,蓝色封皮,手抄字体。
“文修没有功法秘籍。这本册子,是历代同道留下的心得,关于如何以书、画、茶、琴温养神念。”他放在茶几上,“你若感兴趣,可以翻翻。”
林枫没有立刻接。
“为什么帮我。”他问。
赵明诚笑了一下。
“苏老哥是我几十年的朋友。你救过他女儿。”他说,“这算人情。”
他起身,整理中山装领口。
“另外,那个摆书摊的老先生,”他说,“他在城南三十年,我从没见他主动跟谁说过话。你是第一个。”
他把锦盒留在茶几上,走向门口。
林枫送他。
走到电梯口,赵明诚停下脚步。
“林顾问,”他回过头,“你那枚硬币,可以不用一直捏着。”
林枫手从内袋边移开。
赵明诚点点头,进了电梯。
门关上。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从2跳到1,然后停住。
他转身回会议室,拿起那本薄册。
封面上没有书名,只有右下角用细笔小楷写着两个字:静养。
他翻开第一页。
纸已泛黄,字迹是毛笔小楷,工整清秀:
“文非剑,不能斩人,亦不能自保。然剑斩人,斩后剑钝。文养人,养久神全。此所谓长短之道也。”
林枫看了很久。
他把薄册合上,和那对青瓷茶杯一起收起。
下楼时,小赵已经回来了,正对着屏幕发愁。
见他走近,小赵抬头:“林顾问,这期人物专访,被采访的老师临时说要改稿子,她明天要出差,今晚必须定稿……”
林枫说:“把稿子发我。”
小赵如蒙大赦,飞快传文件。
林枫回到工位,打开文档。
窗外日光正好,隔壁工位键盘声此起彼伏。
他看了一会儿屏幕,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西洋参。
他把杯子放下,开始改稿。
下班时,小赵拿着定稿千恩万谢走了。
林枫收拾东西,关电脑。
工位区只剩他一个人,走廊里保洁阿姨推着车经过,拖把在水桶里涮得哗哗响。
他把薄册放进包里,起身。
走到电梯口,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摸出内袋那张黑色卡片。
卡片贴在指尖,冰凉的触感如常。
但右下角那只眼睛图案,在电梯门镜面不锈钢的倒影里,似乎亮了一下极淡的光。
林枫低头看。
卡片如常。
他把卡片收回去,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
楼层数字跳动,从17往下。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
系统面板静置。情绪值:1364点。
【情绪感知】图标右下角那道白色细线,还在。
他睁开眼。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苏婉清站在大堂,手里拿着车钥匙。
“爸说今晚在家吃饭。”她看着林枫,“你脸色不太好。”
林枫说:“没事,今天来了个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