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软，很暖。
林措醒来时，天还没亮。
雨后的清晨有种潮湿的清新感，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透进来，在老旧的地板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带。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蜷在一个人怀里。
厉沉舟。
他侧躺着，手臂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绵长，还睡着。浴袍带子松了，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上面还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她昨晚抓的。
林措脸一热，想悄悄挪开，刚动了一下，搭在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了些。
“醒了？”厉沉舟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林措不敢动，“你……什么时候醒的？”
“比你早一点。”厉沉舟睁开眼，看着她，“睡得好吗？”
林措别开脸：“还行。”
其实睡得挺好的。后半夜雷停了，她在他怀里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那就好。”厉沉舟坐起身，浴袍滑得更开。
林措赶紧移开视线：“你……先去换衣服吧，我去做早餐。”
“你会做饭？”厉沉舟挑眉。
“煮面条还是会的。”林措掀开被子下床，“冰箱里有鸡蛋和挂面。”
她逃也似的钻进厨房。
小小的厨房挤两个人就转不开身，但林措还是手脚麻利地烧水、打蛋、切葱花。厉沉舟换回了昨天的湿衣服，靠在门框上看她。
“你经常自己做饭？”他问。
“以前是。”林措把面条下进锅里，“后来工作忙，就很少做了。”
厉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晨光里，她系着围裙，头发松松挽着，侧脸在热气里显得有些朦胧。
很家常的画面。
却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面条很快煮好，两个荷包蛋卧在上面，撒了葱花，淋了香油。很简单，但香味扑鼻。
两人面对面坐在小餐桌前吃面。
“味道怎么样？”林措问。
“很好。”厉沉舟吃得很认真，“比米其林好吃。”
林措笑了：“骗人。”
“真的。”厉沉舟看着她，“因为是你做的。”
林措耳根发烫，低头吃面。
气氛有点微妙，但又莫名和谐。像一对普通的、刚同居不久的情侣，在周末的早晨一起吃早餐。
吃完面，厉沉舟主动去洗碗。林措站在旁边，看着他不太熟练的动作，忍不住提醒：“那个碗要用热水冲一下……”
“知道了。”厉沉舟听话地调热水。
林措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挤在水槽前，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
她知道自己完了。
洗完碗，两人坐在沙发上。老旧的海绵沙发陷下去一大块，厉沉舟坐在上面，腿都没地方伸。
“这沙发该换了。”他说。
“挺好的。”林措说，“能坐就行。”
厉沉舟侧头看她：“林措，搬回去吧。”
林措愣了一下。
“不是回星汇公馆。”厉沉舟解释，“我在市区还有套小公寓，两居室，离公司近，安保也好。你去住，我不去。”
林措摇头：“不用，我住这里挺好的。”
“哪里好？”厉沉舟皱眉，“六楼没电梯，楼道没监控，小区治安也差。昨晚要不是我送你回来，你知道多危险吗？”
“我会注意的。”林措说，“而且这里便宜。”
“钱不是问题……”
“对我来说是。”林措打断他，“厉沉舟，我不想再欠你什么了。”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不欠我。”他说，“是我欠你。”
“那就别用这种方式还。”林措说，“我想靠自己活着。哪怕活得辛苦点，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厉沉舟沉默了。
他懂她的骄傲。四年前那个雪夜，她就是宁愿跪着求人，也不愿意接受施舍。现在也一样。
“好。”他最终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让我照顾你。”厉沉舟握住她的手，“不是用钱，是用心。让我每天送你上下班，让我知道你吃得好睡得好，让我……能看见你。”
林措手指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为什么？”她轻声问。
“因为我喜欢你。”厉沉舟说得很直接，“林措，我喜欢你。不是补偿，不是愧疚，就是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她死寂已久的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
林措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厉沉舟，”她声音发颤，“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我会当真的。”
“那就当真。”厉沉舟靠近她，“林措，我是认真的。我想和你在一起，想照顾你，想……和你有一个家。”
家。
这个字让林措心脏狠狠一缩。
她想起母亲，想起那个破旧但温暖的小房子，想起妈妈做的饭菜，想起冬天里妈妈给她捂手。
她已经很久没有家了。
而现在，有个人跟她说，想和她有一个家。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厉沉舟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别哭。”
林措摇头，哭得更凶了。
四年了。
她一个人扛了四年。扛着母亲的死，扛着那三十万的耻辱，扛着所有孤独和恐惧。
现在终于有个人，跟她说“别怕，我在”。
她怎么能不哭？
厉沉舟把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哭吧，我在这儿。”
林措抓着他的衬衫，哭得浑身发抖。
像要把这四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等她哭够了，厉沉舟才松开她，捧着她的脸，认真地问：“林措，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林措看着他，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很狼狈。
可厉沉舟的眼神温柔得像水。
她张了张嘴，想说“好”，想说“我愿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害怕。
害怕这一切又是假的，害怕自己又一次陷进去，然后摔得粉身碎骨。
厉沉舟看出她的犹豫，没逼她。
“不用现在就回答。”他说，“你可以慢慢想。我会等。”
林措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
“厉沉舟，”她轻声说，“如果我答应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再骗我了。”林措抬起头，看着他，“哪怕是为了我好，也别骗我。我想知道真相，哪怕真相很难接受。”
厉沉舟心脏一紧。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她想知道所有事，包括他母亲的算计，包括当年那些不堪的细节。
“好。”他承诺，“我答应你。”
林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厉沉舟眼睛一亮：“你这是……答应了？”
“还没。”林措说，“但我……可以试试。”
试试相信他，试试接受他，试试……再爱一次。
厉沉舟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礼貌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整个人都柔和了。
林措第一次见他这样笑，愣了几秒，然后也跟着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是甜的。
厉沉舟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林措，”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谢谢。”
谢谢你还愿意信我。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谢谢你还愿意……爱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