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在赫尔辛基老城区的石头房子里,烛光,壁炉,老式唱片机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林措推开厚重的木门时,厉沉舟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等她。
他换掉了白天的西装,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肩线宽阔,气质沉静。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让那些锋利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抱歉,来晚了。”林措走过去,脱下大衣递给侍者。
“我也刚到。”厉沉舟起身,替她拉开椅子。
很绅士的动作,却让林措心脏轻轻一颤。她坐下,看着桌上的烛台和玫瑰,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过于暧昧了。
“这里的驯鹿肉不错。”厉沉舟把菜单推过来,“还有烤三文鱼,是招牌。”
“你好像很熟?”林措翻看菜单。
“来过几次。”厉沉舟说,“厉氏在北欧有业务。”
林措点头,点了份三文鱼和蔬菜沙拉。厉沉舟点了驯鹿肉和红酒。
等菜的时候,气氛有点微妙。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雪景。
老城区的街道很窄,石板路被雪覆盖,路灯昏黄,像童话里的场景。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林措低头喝水。
“你过得好吗?”厉沉舟问。
林措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很好。”
“那就好。”厉沉舟看着她,“赫尔辛基很适合你。”
“为什么这么说?”
“安静,干净,没人打扰。”厉沉舟说,“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林措没接话。
侍者上来前菜,两人沉默地吃着。三文鱼很新鲜,配上特制的酱汁,味道很好。可林措有点食不知味。
“你母亲……”她最终还是问了,“她好吗?”
厉沉舟动作顿了一下:“不太好。”
林措抬眼。
“你走后,我跟她大吵了一架。”厉沉舟声音很平静,“我搬出了老宅,很少回去。她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心脏有问题,去年做了手术。”
林措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该高兴吗?那个算计她、间接导致妈妈去世的人,得到了惩罚。
可她没有。
她只觉得……悲哀。
“你呢?”厉沉舟问,“这两年,有没有……想过我?”
林措放下叉子。
“厉沉舟,”她说,“我们说好的,只谈工作。”
“这是最后一个私人问题。”厉沉舟看着她,“问完,我就不问了。”
林措咬着嘴唇,没说话。
想吗?
当然想。
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在无数个醒来的清晨,在每一个下雪的日子。她会想,他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忘记她。
可她不能说。
说了,这三年的坚持就全白费了。
“菜要凉了。”她最终说。
厉沉舟眼睛暗了一下,但没再逼问。
主菜上来,两人继续沉默地吃饭。红酒很好,入口醇厚,但林措只喝了小半杯——她需要保持清醒。
吃完饭,甜点上来。是一份北欧特色的云莓蛋糕,酸甜可口。
“我记得你不爱吃太甜的。”厉沉舟说,“这个应该合你口味。”
林措愣了一下。
他还记得。
记得她不爱吃甜的,记得她怕冷,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
“谢谢。”她低声说,切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
确实不错。
吃完甜点,侍者送来账单。厉沉舟付了钱,两人穿上大衣,走出餐厅。
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街道很安静,只有他们踩在雪上的沙沙声。
“我送你回去。”厉沉舟说。
“不用,我坐地铁。”
“太晚了,不安全。”厉沉舟坚持,“我的车就在前面。”
林措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车上暖气很足,两人并排坐在后座。司机是当地人,不会中文,安静地开车。
林措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也是这样送她去机场。
只是那时候,他们是诀别。
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
“谢谢。”林措推门下车。
“林措。”厉沉舟叫住她。
林措回头。
厉沉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给你的。”
林措没接:“我不需要礼物。”
“不是礼物。”厉沉舟说,“是你落在鹿州的东西。”
林措接过,打开。
里面是那条银杏叶项链。
“我以为我还给你了。”她说。
“你没要。”厉沉舟看着她,“我留着它,想着也许有一天,能亲手还给你。”
林措握着那个小盒子,手指微微发抖。
“厉沉舟,”她说,“我们回不去了。”
“我知道。”厉沉舟说,“我没想回去。我只是想……重新开始。”
林措抬头看他。
雪光里,他的眼神认真得让她心慌。
“两年了,林措。”厉沉舟轻声说,“我试过忘记你,试过开始新的生活。可我做不到。每次闭上眼,都是你。”
林措眼眶红了。
“别说了……”
“让我说完。”厉沉舟往前走了一步,两人距离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这两年,我把厉氏做到了行业第一,我跟我母亲决裂,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可这些都没用——没有你,一切都像没意义。”
林措眼泪掉了下来。
“林措,”厉沉舟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我不求你原谅,也不求你回到我身边。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认识你,重新追求你。像所有普通男人追求心爱的女人那样。”
林措摇头:“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厉沉舟握住她的手,“我们都在这里,都单身,都还……爱着对方。为什么不可能?”
林措说不出话。
是啊,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过去的伤害?因为妈妈的死?因为那些无法抹平的鸿沟?
可那些,真的能成为他们不幸福的理由吗?
“林措,”厉沉舟看着她,“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但我们可以慢慢解决。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面对。”
林措哭得浑身发抖。
她想答应。
她真的想。
可那个“好”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太痛了。
那些过去,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里。每次她想往前一步,就会被刺得更深。
“给我一点时间。”她最终说,“我需要时间想想。”
厉沉舟眼睛亮了一下:“好。多久都可以,我等你。”
林措点头,转身走进公寓楼。
厉沉舟站在雪地里,看着她消失在楼道口,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上,那道她当年留下的疤,还在。
淡淡的粉色,像一片小小的银杏叶。
他轻轻摸了摸那道疤,笑了。
两年了。
他终于又见到了她。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楼上,林措靠在门板上,哭得停不下来。
手机震动,是萧逸凡的短信:
【林,还好吗?】
林措擦了擦眼泪,回复:
【还好。】
【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谢谢萧总。】
【好。早点休息。】
林措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那辆黑色的奔驰还停在原地。厉沉舟站在车边,仰头看着她的窗户。雪花落在他肩上,头发上,他像一尊雪雕。
林措看着他,心脏疼得像要裂开。
她想起妈妈说的:“阮阮,要暖暖的。”
可是妈妈,温暖的东西,往往也最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