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
林措醒得很晚,宿醉般的头痛让她蜷在被子里不想动。
昨晚她回来后喝完了剩下的半瓶红酒,试图用酒精麻痹那些翻涌的情绪——结果就是现在,太阳穴突突地跳。
手机在床头震动。
她伸手摸过来,屏幕上跳动着厉沉舟的名字。
林措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直到电话自动挂断。然后,短信跳出来:
【醒了吗?我在你楼下,买了早餐。】
她坐起身,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厉沉舟果然站在那里,手里拎着纸袋,仰头看着她的窗户。雪停了,阳光很好,照在他黑色大衣上,像镀了层金边。
林措叹了口气,回短信:
【我下来。】
她快速洗漱,换了身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素着脸下了楼。
厉沉舟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早。”
“早。”林措接过纸袋,“谢谢。”
“趁热吃。”厉沉舟说,“是附近一家咖啡馆的早餐,听说不错。”
林措打开纸袋,里面是可颂三明治和热拿铁。她小口吃着,厉沉舟就站在旁边看着她。
“你吃了吗?”她问。
“还没。”
“…一起吃吧。”林措说,“我吃不完。”
两人走到公寓楼下的长椅上坐下。晨光清冽,空气里有雪后特有的清新味道。可颂很酥脆,咖啡很香,一切都很美好——如果忽略林措心里的那根刺的话。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厉沉舟问。
“工作。”林措说,“周一要交报告。”
“周末也加班?”
“习惯了。”林措喝了口咖啡,“在这里,工作是最好的止痛药。”
厉沉舟眼神一暗:“对不起。”
“不用道歉。”林措说,“我选的路,我自己走。”
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林措把垃圾收好,站起身:“我上去了。”
“林措,”厉沉舟拉住她的手,“能陪我走走吗?就一会儿。”
林措看着他,他眼里有小心翼翼的恳求。
“……好。”
两人沿着波罗的海岸线慢慢走。冬天的海是灰色的,浪很缓,拍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海鸥在头顶盘旋,偶尔发出尖锐的鸣叫。
“这里很像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厉沉舟忽然说。
林措侧头看他。
“我外婆家在青岛,也是海边。”厉沉舟看着远处的海面,“小时候暑假,我会去那里住。早上跟外婆去赶海,晚上坐在海边看星星。”
林措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小的厉沉舟,光着脚在沙滩上跑,笑得没心没肺。
和她认识的、总是冷着脸的厉沉舟,不太一样。
“你外婆……”她问。
“去世了。”厉沉舟说,“我十六岁那年。从那以后,我就很少笑了。”
林措心里一疼。
她想起自己的妈妈。失去至亲的痛,她懂。
“林措,”厉沉舟停下脚步,面对着她,“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伤。但我想,也许我们可以……互相取暖。”
林措看着他,海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在他眼里跳跃,像碎了的钻石。
“什么意思?”她问。
“意思就是,”厉沉舟往前走了一步,“我们都失去了重要的人,都经历过背叛和痛苦。也许……我们可以一起,把这些伤慢慢养好。”
林措鼻子一酸。
她想起那个雨夜,他说“哭吧,我在这儿”。想起他笨拙地给她煮姜茶,想起他每天雷打不动地送早餐。
他是认真的。一直都很认真。
可是……
“厉沉舟,”她轻声说,“我害怕。”
“怕什么?”
“怕再一次受伤。”林措眼泪掉下来,“怕你有一天会后悔,怕我会再一次失去重要的人。”
厉沉舟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林措,”他说,“我无法保证未来一定完美。但我可以保证——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我会放手。如果你需要我,我永远都在。”
“就像现在,”他看着她,“我在这里。你想哭就哭,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一切都由你决定。”
林措哭得更凶了。
两年了。
她以为她够坚强了,可以一个人面对所有。
可原来,她还是会累,还是会想要一个肩膀,一个怀抱。
“厉沉舟,”她抓住他的大衣前襟,“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不会。”厉沉舟抱住她,“我觉得,你很勇敢。”
勇敢地一个人扛了两年,勇敢地面对过去,勇敢地……再一次向他靠近。
林措在他怀里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饿了。”她哑声说。
厉沉舟笑了:“想吃什么?”
“不知道。”
“那去市场?”厉沉舟说,“买点食材,我做给你吃。”
林措抬头看他:“你会做饭?”
“这两年学的。”厉沉舟说,“总得有点生活技能。”
林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市场里很热闹,摊位上堆着新鲜的鱼、肉、蔬菜。厉沉舟显然很熟悉这里,用生硬的芬兰语跟摊主交流,挑了三文鱼、土豆、奶油,还有一束新鲜的莳萝。
“你经常来?”林措问。
“嗯。”厉沉舟提着袋子,“刚来的时候语言不通,只能靠比划。后来慢慢学会了,觉得还挺有意思。”
林措看着他熟练地挑拣食材,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
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试试重新开始,试试放下过去,试试……再爱一次。
回到公寓,厉沉舟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忙碌。林措靠在门框上看他——切菜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需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你坐着就好。”厉沉舟说,“很快就好。”
林措没走,就站在那里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暖色的光。这个画面很家常,却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三文鱼很快煎好,配上奶油土豆泥和菠萝酱,摆盘很精致。
“尝尝。”厉沉舟把盘子推过来。
林措切了一小块鱼放进嘴里——鲜嫩,入味,火候刚好。
“好吃。”她说。
厉沉舟笑了:“那就好。”
两人坐在小餐桌前吃饭。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刀叉碰撞的轻微声响。
吃完饭,厉沉舟主动去洗碗。林措站在他旁边,递盘子。
“阮阮。”厉沉舟忽然叫她。
“嗯?”
“我能……亲你吗?”他问得很直接,耳朵有点红。
林措愣了一下,脸瞬间爆红。
“我……我不知道……”
厉沉舟转过身,面对着她。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可两人都听不见了。
“那就试试。”他说。
然后,他俯身,吻住了她。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林措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很软,很暖,有淡淡的薄荷味。手轻轻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摩挲,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林措腿都软了,厉沉舟才松开她。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阮阮,”厉沉舟声音低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林措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是这次,眼泪是甜的。
“好。”她听见自己说。
厉沉舟眼睛亮了,像盛满了星星。他再次吻住她,这一次,更深,更用力。
林措抱住他的脖子,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