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始，比想象中难。
林措答应了厉沉舟，可心里那根刺还在。每次他靠近，每次他温柔地看她，每次他说“我爱你”，那根刺就会轻轻扎一下，提醒她：你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
但她在努力。
努力让自己相信，他是真心的。努力告诉自己，过去的事不能改变，但未来可以。
周一早上，厉沉舟来接她上班。
“早。”他递给她一杯热可可，“今天冷，喝这个暖和。”
林措接过，指尖碰到他的，微微发烫：“谢谢。”
车上，厉沉舟问：“晚上想吃什么？我新学了一道芬兰炖菜，要不要尝尝？”
“好。”林措点头，“需要我买什么吗？”
“不用，我都准备好了。”厉沉舟侧头看她，眼神温柔，“你只需要准时下班，回家吃饭。”
家。
这个词让林措心里轻轻一颤。
家。
她和他，可以有家吗？
公司里，气氛有点微妙。
林措走进办公室时，艾米给了她一个八卦的眼神：“林总监，早上送你来的那位先生……是你男朋友？”
林措耳根发热：“……算是吧。”
“哇！”艾米眼睛亮了，“好帅！是中国人吗？”
“嗯。”
“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艾米凑过来，“他做什么工作的？”
林措含糊地应付了几句，逃进自己的办公室。
她需要时间适应——适应这段重新开始的关系，适应别人的目光，适应……那种甜蜜又不安的感觉。
中午，萧逸凡约她吃饭。
餐厅里，萧逸凡看着她：“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眼睛里有光了。”萧逸凡笑了笑，“是因为厉沉舟？”
林措点头：“嗯。”
“恭喜。”萧逸凡举杯，“希望这一次，他能好好对你。”
“谢谢萧总。”
两人碰杯。萧逸凡放下酒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林，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林措心里一紧：“什么事？”
“厉沉舟的母亲，”萧逸凡顿了顿，“上个月病情恶化，又进了医院。”
林措握紧叉子：“严重吗？”
“心脏问题，做了第二次手术。”萧逸凡看着她，“厉沉舟这半个月，每天都会跟她视频。他母亲……好像很后悔。”
后悔？
林措扯了扯嘴角。
后悔有什么用？妈妈能活过来吗？
“林，”萧逸凡轻声说，“我知道这些话不该说，但……厉夫人毕竟是厉沉舟的母亲。血缘这东西，斩不断。”
林措没说话。
她懂萧逸凡的意思——厉沉舟再爱她，也不可能真的和母亲决裂。那是生他养他的人，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如果厉夫人真的后悔了，真的想弥补，厉沉舟会怎么做？
他会原谅她吗？
他会……要求她也原谅吗？
林措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做不到。
“谢谢萧总告诉我。”她最终说，“我会……好好想想。”
下午，林措工作有点心不在焉。
她想起厉沉舟提到他外婆时的眼神，想起他说“从那以后，我就很少笑了”。
她知道失去至亲的痛。
她也知道，厉夫人对他很重要——哪怕他们关系再差，那也是他妈妈。
如果厉夫人真的不行了，厉沉舟会怎么样？
他会伤心吗？会自责吗？会……怪她吗？
手机震动，是厉沉舟的短信：
【晚上七点，我来接你。炖菜已经准备好了。】
林措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才回复：
【好。】
晚上七点，厉沉舟准时出现在楼下。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但看见她时，还是笑了：“累吗？”
“还好。”林措上车，“你呢？”
“有点。”厉沉舟发动车子，“今天开了三个跨国会议，时差有点乱。”
“那你还做饭？”
“答应你了，就得做到。”厉沉舟侧头看她，“而且，做饭能让我放松。”
林措心里一暖。
车子停在他的公寓楼下——他在赫尔辛基有一套长期租住的公寓，离她不远。房子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有落地窗，能看到海。
厨房里飘出炖菜的香味。
“你先坐，马上就好。”厉沉舟脱下外套，走进厨房。
林措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公寓很干净，但有点冷清，不像有人长住的样子。茶几上放着几本财经杂志，还有……一个相框。
她拿起来看。
是厉沉舟和他母亲的合照。照片里的厉夫人还很年轻，穿着旗袍，笑容温婉。厉沉舟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被她搂在怀里，笑得很开心。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沉舟八岁生日，妈妈爱你。】
字迹娟秀，是厉夫人的笔迹。
林措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放下相框，走进厨房。
厉沉舟正在尝汤的味道，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林措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厉沉舟愣了一下，随即放下勺子，转身抱住她：“怎么了？”
“……没什么。”林措把脸埋在他胸口，“就是想抱抱你。”
厉沉舟笑了，轻轻拍她的背：“马上就好了，再等五分钟。”
林措点头，却没松手。
她想起萧逸凡的话，想起那张照片，想起厉夫人可能快不行了。
如果……如果厉夫人真的走了，厉沉舟会怎么样？
他会难过吗？
会的吧。
毕竟那是他妈妈。
毕竟……照片里的他，笑得那么开心。
“厉沉舟。”林措轻声说。
“嗯？”
“你母亲……怎么样了？”
厉沉舟身体僵了一下。
“萧逸凡告诉你的？”他问。
“嗯。”
厉沉舟沉默了几秒，才说：“情况不太好。上周又进了ICU，昨天才稳定下来。”
“……你难过吗？”
“难过。”厉沉舟承认，“再怎么说，她也是我母亲。”
林措抱紧他。
“阮阮”厉沉舟声音低哑，“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在她快死的时候，还恨她。”
林措眼泪掉了下来。
她懂。
她真的懂。
就像她恨厉夫人，可如果妈妈还活着，她也会希望妈妈能原谅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因为爱，就是这么矛盾的东西。
“厉沉舟，”她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母亲想见我，你会怎么做？”
厉沉舟眼神一暗。
“我不会逼你见她。”他说，“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
“那如果……她想道歉呢？”
厉沉舟沉默了。
很久，他才说：“阮阮，我无法替你做决定。但我想告诉你——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支持你。如果你不想见她，那就不见。如果你愿意听她道歉，那我也陪你。”
林措看着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知道，有些事情，躲不过去了。
要么面对，要么……彻底离开。
“菜要糊了。”她最终说。
厉沉舟松开她，转身关火：“对，先吃饭。”
两人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吃着炖菜。菜很好吃，可林措食不知味。
她想起妈妈织的那条红围巾，想起卡片上那句“要暖暖的”。
妈妈，如果你还在，你会怎么做？
你会原谅吗？
还是会……让我离得远远的？
林措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爱厉沉舟。
很爱很爱。
爱到可以试着原谅，试着放下，试着……再相信一次。
“厉沉舟。”她放下叉子。
“嗯？”
“我想见她。”
厉沉舟愣住：“什么？”
“我想见你母亲。”林措重复，“不是现在，等……等她好一点。我想听听，她想说什么。”
厉沉舟看着她，眼睛红了。
“阮阮，”他握住她的手，“你不用勉强自己。”
“不是勉强。”林措摇头，“是……我想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也给过去，一个交代。
厉沉舟抱紧她。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说，“林措，谢谢你。”
林措闭上眼睛，眼泪滑下来。
也许，这就是爱情吧——甜蜜，痛苦，挣扎，但最终，还是会选择面对。
因为，爱让人勇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