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后，萧逸凡送林措回酒店。
车上，两人都很沉默。萧逸凡几次想开口，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林，如果……如果你想留在鹿州，逸凡资本的职位一直为你留着。”
林措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谢谢萧总，但我需要时间想想。”
“我明白。”萧逸凡点头，“明天峰会九点开始，我会让司机来接你。”
“好。”
到酒店楼下，林措推门下车。萧逸凡叫住她：“林。”
她回头。
“不管你怎么选择，”萧逸凡看着她，“我都支持你。”
林措鼻子一酸：“谢谢。”
她转身走进酒店大堂，没注意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厉沉舟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才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号码。
林措刚走进电梯，手机响了。看见屏幕上那个名字，她心脏狠狠一跳。
“……喂？”
“我在你酒店楼下。”厉沉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点失真，但很清晰，“能……见一面吗？”
林措握紧手机：“现在？”
“嗯。”
“……好。”
酒店顶层的行政酒廊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几乎没人。
林措到的时候，厉沉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水。
“坐。”他示意对面的位置。
林措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
“你瘦了。”厉沉舟看着她。
“你也瘦了。”林措说。
然后又是沉默。
“这半年，”厉沉舟先开口，“我去伦敦找过你三次。”
林措愣住：“什么时候？”
“第一次是你刚走一个月。”厉沉舟说，“我查到你在那家投行，去了，在你公司楼下等了一天。看见你下班出来，和同事说笑，看起来很……好。我就没敢打扰。”
林措心脏一疼。
“第二次是三个月后。”厉沉舟继续说，“你生日那天。我订了餐厅，买了蛋糕，想给你一个惊喜。可到了你公寓楼下，看见灯没亮，才想起你可能加班。我在车里等到凌晨两点，灯一直没亮。”
林措眼泪掉了下来。
她生日那天，确实在加班。为了赶一个项目，熬到凌晨三点才回家。
“第三次是最近。”厉沉舟声音有点哑，“我听说你生病了，急性肠胃炎，住院三天。我飞过去，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进去。”
林措哭得说不出话。
原来，他一直在她身边。
只是她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哽咽着问。
“怕你不想见我。”厉沉舟苦笑，“阮阮，我知道我伤你很深。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所以我不敢打扰。”
林措擦掉眼泪：“那现在呢？为什么又敢了？”
“因为……”厉沉舟看着她，“我听说你要来鹿州，听说你可能会留下。我怕我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林措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
“厉沉舟，”她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吗？”
“因为手术，因为孩子，因为……那些过不去的坎。”
“是，但不全是。”林措抬起头，看着他，“我离开，是因为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我会变成你的负担。”林措眼泪又涌了上来，“害怕你会因为我，一辈子活在愧疚里。害怕……我们的爱情，会被那些过去一点点腐蚀，最后变成怨怼。”
厉沉舟愣住了。
“阮阮……”
“你听我说完。”林措打断他，“这半年多，我在伦敦想了很多。”
她深吸一口气：“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很恨。恨命运不公，恨自己无能，也恨……那些袖手旁观的人。我把这些恨，都转移到了你身上。”
“可后来我明白了——恨解决不了问题。恨只会让人痛苦，让人扭曲，让人……失去爱的能力。”
“所以，”她看着他，“我不想再恨了。也不想再让你活在愧疚里。如果我们还要在一起，就必须把那些过去，真正地放下。”
厉沉舟眼眶红了：“你能放下吗？”
“我在努力。”林措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帮？”
“陪我一起面对。”林措说，“陪我回榕城，去看我妈妈。陪我去医院，复查身体。陪我去……所有那些让我难过的地方，一点一点，把那些伤疤揭开，重新上药，让它们真正地愈合。”
厉沉舟握住她的手：“好。我陪你。”
“还有，”林措继续说，“关于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发抖：“我可能……很难再怀孕了。医生说我只剩一侧输卵管，而且功能可能受影响。如果……如果你想要孩子，我们可以……”
“我不要孩子。”厉沉舟打断她，“我只要你。”
林措愣住。
“阮阮，”厉沉舟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发誓，“孩子不重要，有没有孩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你能健康，能快乐，能……在我身边。”
“可是……”
“没有可是。”厉沉舟说，“如果你想要孩子，我们可以领养，可以做试管，可以有很多种选择。但如果你不想要，我们就不要。我娶你，是因为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必须给我生孩子。”
这半年，她最害怕的，就是这件事——怕他想要孩子，怕她给不了，怕他们的爱情会因此变质。
可原来，他比她想象的更爱她。
“厉沉舟，”她哭着说，“你怎么……这么傻。”
“不傻。”厉沉舟擦掉她的眼泪，“我只是……太爱你了。”
林措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像要把这半年的委屈、恐惧、不安，全都哭出来。
厉沉舟抱着她，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
“哭吧，”他说，“我在这儿。”
夜深了，厉沉舟送林措回房间。
站在房门口，两人都有点不舍。
“明天……”林措说。
“明天我来接你。”厉沉舟说，“峰会九点开始，我八点半到。”
“好。”
“阮阮。”
“嗯？”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月光：“晚安。”
“……晚安。”
林措看着他转身离开，走进电梯，才关上房门。
她靠在门板上，摸着胸口那条银杏叶项链，笑了。
手机震动，是厉沉舟的短信：
【忘了说，我爱你。明天见。】
林措回复：
【我也爱你。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