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本经书形状的巨大法宝,彻底崩裂成亿万张纷飞的、哀嚎的“纸屑”时,那颗被顾紫辰一剑贯穿的聚魂珠,也终于失去了所有的伪装,显露出了它的本体。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不再散发出任何邪恶或强大的气息。那晶莹剔透的珠体之内,也并非如传说中那般,封印着数万名强大修士的残魂。
聚魂珠中空无一物,只有一个灵魂——宿幽伶的灵魂。
那灵魂与她生前一般无二,但只有一掌大小,像一个做工精致的人偶,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紫辰。
“你怎……”
“闭嘴。”
顾紫辰根本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顾紫辰伸手,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大把在新乌托邦随处可见的紫色元纤。
元纤的主要成分,是碳。顾紫辰催动磅礴的土元素力,那些看似脆弱的透明纤维,在他的掌心之中,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压缩、重塑……
最终,在他的手中,凝聚成了一柄通体漆黑如墨,却又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的、与他刚刚投掷出的那柄玄铁佩剑一模一样的晶体长剑。
宿幽伶哪里还不知道,顾紫辰真是铁了心要杀她!
她那小小的灵魂之躯,瞬间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转身便逃,直奔苦海而去。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只要能重新回到那片由她经营了两百年的魂海,她就能再次调动那无数残魂的力量,拥有与五境巅峰一战之力!
但顾紫辰的速度,比她更快!
这一次,他没有再使用那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紫色之火,而是调动了另一种更加纯粹、也更加迅捷的元素力量——
光。
金光一闪!
顾紫辰的身影,如同闪现般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她面前:
“看来我猜得没错,你的本体灵魂,一直都好端端地藏在这颗珠子里。所谓的‘万魂之躯’,不过是你通过这颗‘聚魂珠’法宝,远程操控那亿万残魂所构成的一个巨大的‘傀儡’罢了。”
顾紫辰面无表情,将手中那柄长剑坚定地捅入了她那虚幻、却又无比真实的心口。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同时操控一整个南方梵洲,很累吧。”
晶体剑如同漩涡一般将宿幽伶的灵魂吸入。
“由元纤构成的晶体,嗯,就叫‘元晶’吧。”说着,顾紫辰将那柄纯粹由元晶构成的剑放进了储物戒,转身向长白天墟飞去。
“投名状”,已经拿到。
接下来,该去向那位“主人”,汇报“工作”了。
无垢莲台之上,仇夏凉依旧慵懒地侧卧着。
“给我一个不严惩你的理由。”仇夏凉的语气出奇的平静,仿佛死的不是她的得力手下,而是一条路边的野狗。
“回禀前辈。”
顾紫辰再次躬身行礼,姿态比之前更加恭敬,但语气中,却带上了一丝“邀功”般的激动。
“晚辈在与宿幽伶交手之后,回味过来了一些问题。”
“她的那套‘灵魂牧场’的模式,效率,实在是太低了!而且隐患极大!”
他义正言辞地分析道:“她将那么多修士,都‘渡化’成了她的‘分魂’。这表面上看,是降低了‘熵值’。但实际上,她等于是在自己的体内,量产了一大批绝对忠诚的、拥有着三境、四境修为的‘伪五境’修士!一旦她有任何不臣之心,这股力量,瞬间就能对‘四时天’的统治,构成巨大的威胁!”
仇夏凉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顾紫辰仿佛没有看到她的轻蔑,而是继续一副义愤填膺的神情:“前辈待她不薄,她却阳奉阴违,包藏祸心,晚辈……痛心疾首啊!”
“为了九洲百姓、为了天下人族,晚辈已有了一个能更高效地,为前辈您淘汰修士的规划!”
“我将会在南方梵洲,全面推行我新乌托邦的‘凡人化’管理模式’!所有尚存的、有修行天赋的苗子,都将被集中管理,进行思想教育。让他们明白,‘修行’是一条充满痛苦、且最终会引来‘天劫’的、自取灭亡的道路。而使用机器,才是实现人生价值的最高途径!”
“我们将用我们的‘炼器术’,去彻底取代‘修行’!民众需要更长的寿命?我们的生物科技可以解决。民众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我们的‘外骨骼装甲’可以提供。民众需要更便捷的生活?我们的‘民用法器’将普及到每一户家庭!”
“当一个凡人,不需要经历九死一生的苦修,就能享受到比低阶修士更舒适、更强大的生活时,还会有多少人,愿意去走那条‘逆天’的独木桥呢?”
“最后,”他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我们将用最严酷的法律,严禁任何形式的、未经许可的‘私人修行’活动!所有被发现私自修炼元素力量的,都将被视为 ‘危害世界安全罪’!其下场,只有一个——”
“——废去灵根,永世为奴!”
“如此一来,”他总结道,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整个南方梵洲,将变成一个完全由‘凡人’构成,由‘机器’驱动,不再产生任何‘修行负担’的、纯粹的‘生产基地’!”
“它将为前辈您的‘长白天墟’,源源不断地提供最优质的粮食、矿产、以及所有您需要的‘凡俗之物’。而它本身,却不会再诞生哪怕一个需要您去‘修剪’的‘杂草’!”
“只要修士数量永远不增加,那‘天劫’就永远不会到来!”
好一个“借鸡生蛋”!
虽然顾紫辰装得一副仁人义士的样子,但仇夏凉哪里看不出,他这是想借着“为四季天服务”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将新乌托邦的势力和制度,扩张到整个南方梵洲!
不过,这套方案在理论上确实可行,寂灭轮回司管的西方圣洲,用的就是类似的体制。“秋”那老头看人的眼光确实不错,这小崽子和他在想法上挺契合。
她心中冷笑,但脸上,却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你的想法,很好。很有……‘效率’。”她赞许地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
她话锋一转,那双妩媚的凤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南方梵洲,与你西南沙洲,终究不同。为了防止你的‘新政’,引起不必要的混乱,我会派遣我的‘十二花使’,成立一个‘联合监察委员会’,‘协助’你进行管理。”
这便是她的应对。
她允许你扩张,但前提是,必须在我的“监视”之下。
顾紫辰的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眼底流露出了一丝“计谋被看穿”的懊恼。但最终,还是只能无奈地,躬身领命。
然而,他的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他根本就不在意,新乌托邦能不能真的扩张过来。
能,固然好,可以直接对东南巫洲、甚至是中土神州进行廉价商品的倾销。扩张不过来,也无所谓。他正好可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研究那柄封印着宿幽伶灵魂的“元晶剑”,以及那份完整的魂道传承之上!
怎么样,都不亏!
作为一个身若柳絮随风扬的散修,他怎么可能把努力全放到一个方向!万一那股“风”,偏要把他往另一个方向吹呢?
“好了,‘公事’谈完了。”
仇夏凉伸了个懒腰,仿佛刚刚那场关于一洲之地未来走向的博弈,只是一场无聊的饭后消遣。
“现在,该谈谈……‘私事’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顾紫辰腰间,那柄被他刻意显露出来的“元晶剑”之上。
“把她,给我吧。”她的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顾紫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痛苦”、“挣扎”、“不舍”,以及一丝深埋在眼底的“爱意”的复杂表情。
但思索之后,他还是将剑双手奉上。
“你别太恶心了,顾紫辰。”
仇夏凉接过元晶剑,细细端详。这柄剑通体漆黑,看起来就像黑色的水晶制成,吸入宿幽伶的灵魂之后,剑身之上,竟天然地浮现出了一张宿幽伶沉睡的绝美睡容,栩栩如生,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前辈,”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又充满了磁性,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跨越了两百年的爱恨情仇,“她虽然……背叛了我,但终究……是我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
“我……我想将她,带回新乌托邦,为她……立一座衣冠冢……”
“少来给老娘装深情!”
仇夏凉抬手就是一耳光,顾紫辰只感觉脸庞仿佛被一颗陨石砸了一下,轰地一声就被打飞出去,连连砸穿三堵水玉造成的宫墙,深深地嵌进了莲台边缘的一座假山之中,激起漫天烟尘。
仇夏凉缓缓地,收回了自己那依旧白皙如玉、纤尘不染的手掌,脸上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你是什么货色,老娘会看不出来?!一个眼里里只有权力和利益的冷血枭雄,刚刚才亲手算计死自己老情人的刽子手,现在居然在这里跟我演什么狗屁的‘情圣’?!看着都恶心!”
仇夏凉将晶体剑随手扔到顾紫辰身上:“拿着你的‘宝贝’,滚。”
顾紫辰从坑里爬出来,狼狈地捡起那柄元晶剑,带着一副屈辱的表情,连滚带爬地躬身告退,很快就消失在了天际。
仇夏凉真的会这么好心,把宿幽伶的灵魂还给顾紫辰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柄元晶剑已经被她动了手脚,只要宿幽伶的灵魂还被封印在剑中,就会不知不觉地变得情绪化、感情用事,甚至歇斯底里。
不仅如此,仇夏凉还以六境威能,在那灵魂之上,留下了一道“生生不息”的水之印记。这道印记,给了宿幽伶极强的生命力。就算是顾紫辰,现在也休想用常规手段,彻底杀死或炼化她。
你不是喜欢装深情吗?那我就让她以后像个怨鬼一样,永远地缠着你,扰乱你的道心,成为你此生最大的心魔。
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多久。
“两个狗男女,搅合去吧。”
仇夏凉看着顾紫辰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口中喃喃。
在飞离南方梵洲、到达西南沙洲的的瞬间,顾紫辰脸上的所有“屈辱”与“不甘”,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柄元晶剑,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虽然他失去了将商品倾销到南方梵洲可能获得的利润,但反正南方梵洲的本地人都死完了,今后这些遗产,他想怎么拿、拿多少都行。
南方梵洲的实际控制权,变相地到手了。
魂道传承,也到手了。
甚至连宿幽伶,都被他绑了回来。
计划……超额完成!
这波赢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