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会结束后，厉沉舟陪林措回了一趟榕城。
飞机落地时，榕城在下雨。深秋的雨，细密冰凉，打在脸上像针扎。林措裹紧风衣，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三年没回来，这里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先去墓园吧。”林措说，“我想去看妈妈。”
厉沉舟点头，让司机开往城郊的墓园。
雨中的墓园很安静，只有雨滴打在墓碑上的沙沙声。林措撑着黑伞，沿着湿漉漉的石阶往上走。厉沉舟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束白百合。
妈妈的墓碑在第三排，很不起眼的位置。林措走过去，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妈妈笑得很温柔，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蹲下来，用袖子擦掉照片上的雨水。
“妈妈，我回来了。”她轻声说，“还带了……一个人。”
厉沉舟走上前，把花放在墓碑前，深深鞠了一躬。
“阿姨，我是厉沉舟。”他说，“对不起，现在才来看您。”
林措眼泪掉了下来。
“妈妈，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人。”她哽咽着说，“我们经历了很多事，分分合合，但现在……又在一起了。”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裤脚。厉沉舟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半个肩膀露在外面。
“阿姨，我知道我犯了很多错。”厉沉舟继续说，“我知道我母亲伤害了您，也伤害了林措。我不敢求您原谅，但我想向您保证——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她，保护她，让她幸福。”
厉沉舟揽住她的肩，声音很轻：“阮阮，给阿姨磕个头吧。”
两人并肩跪下，在妈妈的墓碑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雨声里，林措听见自己说：“妈妈，我要结婚了。和他。”
没有回应。
只有雨，一直下。
但林措觉得，妈妈听见了。
从墓园出来，林措带厉沉舟去了她以前住的老房子。
那是一片快要拆迁的老城区，红砖楼，窄巷子，墙上爬满了枯藤。林措家在三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感应灯坏了，一片漆黑。
“小心点。”厉沉舟打开手机照明，“台阶很陡。”
林措熟门熟路地往上走，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天才打开——锁芯锈了。
门推开，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很空，家具都搬走了，只剩下一张破旧的沙发，和一个掉漆的柜子。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墙上还有她小时候画的涂鸦——歪歪扭扭的太阳，和一行字：“妈妈，我爱你。”
林措走过去，摸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里……就是我和妈妈住的地方。”她哑声说，“她在这里把我养大，在这里生病，在这里……离开。”
厉沉舟环顾四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这么小，这么破的房子。
可这里，装着一个女孩全部的童年，和一个母亲全部的爱。
“她走的时候，”林措继续说，“家里已经没钱了。为了治病，能卖的都卖了。这张沙发，这个柜子，是房东的，不然也留不下来。”
厉沉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说，“我来晚了。”
林措摇头：“不晚。现在……刚刚好。”
两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站了很久。窗外的雨小了，阳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积灰的地板上，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柱。
“走吧。”林措说，“这里要拆了，以后……就没有了。”
厉沉舟握紧她的手：“有些东西，拆不掉。”
比如记忆。
比如爱。
从老房子出来，林措带厉沉舟去了她高中的学校。
学校已经放学了，操场上空荡荡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金黄的，在雨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高中的时候，经常在这里背书。”林措说，“妈妈生病后，我一边照顾她，一边准备高考。有时候太累了，就坐在树下哭一会儿，然后继续看书。”
厉沉舟想象着那个画面——十八岁的林措，瘦瘦小小的，抱着书本坐在树下，一边哭一边背单词。
心脏疼得像要裂开。
“阮阮，”他说，“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
“嗯。”林措点头，“以后有你。”
两人沿着操场慢慢走。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银杏叶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厉沉舟。”林措忽然叫他。
“嗯？”
“你母亲……葬在哪里？”
厉沉舟愣了一下：“在鹿州的家族墓园。”
“我能去看看吗？”
林措看着他，“她是你的母亲。而且……她最后，真的后悔了。”
厉沉舟眼眶红了：“好。等回鹿州，我带你去。”
林措点头，握住他的手。
晚上，两人住在榕城最好的酒店。
林措洗完澡出来，看见厉沉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厉沉舟转身，把她搂进怀里，“我有多幸运。”
林措抬头看他。
“幸运能遇见你，幸运能和你重新开始，幸运能……和你一起站在这里。”厉沉舟说，“林措，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原谅，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措鼻子一酸：“傻瓜。”
“是，我是傻瓜。”厉沉舟笑了，“所以你要管我一辈子，别让我再做傻事。”
林措也笑了：“好，管你一辈子。”
两人相拥着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榕城的夜景。
这座城市，承载了林措所有的伤痛和回忆。
但现在，也承载了她的新生和希望。
“厉沉舟。”她轻声说。
“嗯？”
“我们结婚吧。”
厉沉舟身体一僵，低头看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林措重复，“就在这里，在榕城，在我妈妈看得见的地方。”
厉沉舟眼睛红了：“……你确定？”
“确定。”林措点头，“我不想再等了。我想和你结婚，想和你有一个家，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你。”
厉沉舟紧紧抱住她，抱得她骨头都在疼。
“好。”他声音哽咽，“我们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