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夜幕低垂,晚风依旧清凉,七峰上只点点灯火,与天上的星光遥相呼应。
叶长离回到院门前时,天色已渐晚,几缕月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山巅,柔和而清冷。她轻轻揉了揉眉心,下午那一场纷争让人心力憔悴,仿佛所有的疲惫都随之涌上心头。
她原本打算回去好好休息,理清一下思绪,但当她的手触及到门栅时,心中却突生犹豫,许久没有落下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她轻叹一声,转身望向身后那条漆黑的小径。
片刻后,她将手垂下,迈开步伐,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寻找什么,只是知道,今晚的心情无法被围墙所拘束。
小径幽深,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清冷的芬芳。四周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钟声。
不日便要与北辛公主启程,有些事情,不应该继续拖下去了,走着走着,她不禁加快了步伐,心底有种无法言喻的紧迫感又涌上心头。
却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前方的转角处。
叶长离的脚步骤然停下,眼前的身影让她愣了一愣。那人穿着雪白色的长袍,身形挺拔,正朝着她走来。
月光映照下,萧肃的身显得尤为冷峻。
萧肃也看见了她,两人相对而立,四周一片寂静,仿佛这片山林中,只有他们的呼吸与夜风轻拂的声音。
“你在找我?”萧肃率先开口,语气笃定而平静,仿佛早已知道答案。
叶长离这才发现自己经不知不觉走到了这处,也是,这条小径唯一通向的便是师兄的院落。
她抬头与他对视,心中复杂的情绪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她轻咳一声,才缓缓道:“是的,关于落日岭……我有些事情想要和师兄商量。”
“嗯,”萧肃轻声应道,“我也正有此意。”
叶长离有些愣住,显然没想到萧肃也在找她。
萧肃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疑虑,轻声解释道:“昨夜你曾提到过,想与我商量些事情,可却迟迟没有机会,既然如此,我便出来寻你了。”
说着,他轻步向前,朝不远处的一处凉亭走去。凉亭在小径另一侧的尽头,四周被青翠的竹林环绕,夜风拂过,带着阵阵清凉的香气。
叶长离犹豫了一下,随后跟上了萧肃的脚步。
萧肃已倚坐在凉亭的一角,叶长离选了个离他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不显亲近又不至于疏远,恰到好处。
“什么时候回来的?”萧肃抬眼看向她,轻声问道,语气清淡,却难掩一丝关心。
“刚回来不久。”
晡时,北辛公主离开后,众人各自寒暄了几句便散了场,可淮庸师叔还是放心不下她的伤势,想再仔细诊治一番。
叶长离想着自己也有事拜托师叔,便随他去了第八峰。处理完一切回来时,已经是这个时辰了。
“淮庸师叔怎么说?” 萧肃问道,目光定定地望向叶长离。
“一点小伤,自是无碍的。”
凉亭内的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清冷的光辉洒在两人之间。夜风拂过,吹起叶长离额前细碎的发丝。
气氛再度陷入一阵沉默,周围只有风声与竹叶轻轻摩擦的声音。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静默而微妙。
叶长离终于主动打破了这份沉寂,声音轻轻地飘来:“师兄,其实昨夜……我去寻了莫怀楚。”
萧肃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嗯。”他的语气平淡如常,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显然,他没有打算继续追问下去,似乎在等待她进一步的解释。
叶长离咬了咬唇,纤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似在斟酌言辞。片刻后,她才继续道:“我是想着,落日岭中枯木的气息,还有莫怀楚操控的异兽,应当与重渊都脱不开干系。故而才去寻他问个究竟。”
“可有收获?”萧肃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蹙,语气依然冷静,眸色却深了些许。
叶长离却是摇头,叹了口气,浸着淡淡的失望与无奈:“他只道……其中缘由他亦不知晓,须得问他兄长。”她的嗓音低沉下去,显然,这个含糊的答案非但未能解惑,反让她心头更添阴霾。
“但……”叶长离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我方才请淮庸师叔帮我在八峰的藏书阁查找一番,寻得一卷《遗世录》,其中记载……”她抬眼望向萧肃,目光如凝寒星,“千载之前,人皇亲手将大妖白虬的元神封印于重渊之下,然其肉身……却不知所踪。”
她的眉头紧紧锁起,神色凝重异常:“桃夭柳媚于两年前降世,白虬的气息复现于落日岭,而那枯木显化的九尾龙蛇之象……如师兄用烛阴瞳术所见,竟正是那白虬的一缕元神作祟?”
她的语速渐快,指尖无意识地收拢:“白虬元神被镇于重渊千年,从未有过异动,偏偏在我深入重渊之后……异象频生。再加上莫怀楚那些来历蹊跷的异兽,种种端倪接踵而至……这一切,恐怕绝非巧合。”
“或许,”萧肃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仿佛敲在冰面上的石子,“妖族正悄然复苏,甚或……已与魔族暗通款曲。”
叶长离微微一震,旋即缓缓点头,面色沉肃:“只怕……正是如此。”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沉沉夜色,望向某个危机四伏的未来:“妖族与魔族的异动愈发频繁,若不及早应对,恐将酿成滔天之祸。”
她又想起那三处险恶的魔阵,魔族于暗处筹谋,妖族于暗中复苏,这一切混乱的丝线,是否都隐隐指向那则关于末世的预言?无论答案为何,局势显然正朝着一个愈加凶险莫测的深渊急速滑落。
萧肃未再言语,只静静聆听,而叶长离的眸光越发深邃幽远。
她忽而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抽丝剥茧后的冷然:“若我所料不差,落日岭古树中藏匿的一缕白虬元神,或许可以解释得通许多疑团。”她眉宇间锁着深深的无奈与疲惫。
“此话怎讲?”萧肃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叶长离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虚无的远方,低声道:“《遗世录》有载,白虬元神具通天彻地之能,可引天地之气,溯脉而上,轻移乾坤,湮灭旧轨,重刻本源,再绘新迹……”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沉重的了然,“这便能解释,为何魔阵所在之处,地脉灵流皆被悄然篡改,轨迹全非。”
言及此处,她眼中那抹了然又被更深的无力感取代:“可惜,恰在我刚找到一丝线索时,他们就都死了……”
叶长离又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当年诬陷我的那七个人,已死六人,仅存的那一个,亦是踪迹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