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压住地平线,碎石间的硝烟味还没散尽。苏辰的铁棍插在原地,影子斜划过昨夜画出的简图。他撑着岩壁站起来,动作比昨夜稳了些,左肋那道伤仍像铁钉扎着,但他没停。
楚红缨第一个察觉:“你又想硬撑?”
“不是撑。”他低头拍掉掌心的灰,“是开工。”
叶清歌站在高处,冰翼未展,指尖搭在凤首琴弦上。她扫了眼远处山脊,低声道:“巡逻队没来,也没走远。这片区域还在他们眼皮底下。”
“那就快。”苏辰走向灵脉边缘,蹲下,手掌贴地。识海深处,神墟核心微微震颤,一丝微弱灵气正从裂缝中渗出,被无形之力吸走,化作热流回灌经脉。他闭眼片刻,再睁时已锁定缓坡一角——那里灵气流动最稳。
“就这儿。”他起身,用铁棍点地,“搭屋,挖坑,立旗。能遮雨就行。”
楚红缨甩了甩长发,马尾一束:“我去拆哨站。”她抄起铁棍就走,脚步带起碎石滚落。
白小柔从背包里抽出藤蔓,指尖微颤但没退缩:“我……加固岩缝。”
苏辰点头:“风大,墙要抗得住。叶清歌,地面裂痕交给你。”
叶清歌没应声,六对冰翼轻展,寒气自足底蔓延,冻结坡面裂缝。冰层薄而均匀,不显眼,却能防雨水倒灌。她落地时,袖口飘落一粒寒玉粉,指尖微凉,但灵力尚可支撑。
三人分头行动,苏辰守在灵脉节点旁,继续感知灵气流向。他知道,现在每一分力量都得省着用。神墟核心吸收缓慢,只能靠这点热流维持体力。他盯着缓坡,脑中过着昨日的规划图——两间棚屋,一个储物坑,一面旗。
三里外废弃哨站,楚红缨一脚踹开腐朽木门,铁棍撬梁。木料老旧,但结构尚存。她拖出一根横梁,肩头旧伤撕裂,血渗进衣布,她咬牙扛起,往回走。
半路遇上塌方区,她绕行,把木料绑在背上,一步步挪。途中捡到几块锈金属片和半截绳索,全塞进怀里。回到营地时,太阳已偏西。
“材料不多,凑合用。”她把东西扔在地上,喘着气坐下,手臂擦破,血混着灰。
白小柔立刻爬过来:“我帮你……”她翻背包,手顿住——草药空了。她抿唇,改用藤蔓缠住伤口,轻轻勒紧。
“没事。”楚红缨咧嘴,“死不了。”
苏辰接过金属片,用铁棍敲直,拼接成框架。他把碎岩垒成基座,帆布覆顶,勉强搭起第一间棚屋骨架。叶清歌回来,在四角压上冰棱固定。白小柔用藤蔓编织墙体,缠住松动石块。四人合力,进度缓慢,但棚屋轮廓已现。
天黑前,第二间也搭出雏形。储物坑挖了半米深,铺上防水布,装进最后半袋灵米、两壶清水和几块干粮。
苏辰站在缓坡中央,看着这两间歪斜的棚屋,像从废墟里长出的骨头架子。风吹过帆布哗啦响,但他知道,这是开始。
“明天传消息。”他说。
第二天清晨,楚红缨爬上附近最高岩台,抖开一面旧旗。旗帜染血,边角破损,是雷霆小队初组时的标志。她用铁棍插进岩缝,旗面展开,猎猎作响。
“谁看见,都知道我们没散。”她回头喊。
白小柔在营地外围刨土,种下三株疗伤草。根茎细弱,叶子发黄,但她小心覆土,浇上半碗水。她低声说:“活下来……好不好?”
叶清歌飞起,六对冰翼掠过低空,直奔最近的流民营地。她不降落,只在空中悬停片刻,凤首琴轻拨一音。冰雾凝字,浮于半空:
“灵脉未灭,守者已立。来者有食,病者可医。”
字迹幽蓝,映着晨光,清晰可见。她调转方向,再去第二营、第三营,重复传讯。每一次弹音,灵力便耗一分,指尖越来越冷,但她没停。
回营地时,太阳当头。她落在高处,望着远方。
下午,第一批人来了。
八个,全是老弱妇孺。领头是个断臂老匠人,身后跟着两个少年、三个女人和两个孩子。他们走路极慢,衣服破烂,眼神警惕。
苏辰迎上去,没问来历,转身端来一碗热汤——最后半袋灵米熬的,稀,但冒着热气。
他递过去:“喝吧。”
老人盯着他,又看棚屋、旗帜、地上的草药,迟疑着接过。
“我们没多少。”苏辰说,“但有一口,就分一半。你们若愿扫地、挑水、看火,明日就有第二碗。”
没人说话。
一个少年低头看地,忽然蹲下,开始捡碎石,堆到棚屋旁。
另一个少年看了眼,也蹲下,默默拾柴。
老人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防水布,虽然旧,但完整。他递给苏辰:“修屋顶……还能用。”
苏辰接过,点头。
白小柔立刻跑过去,帮一个咳嗽的孩子喂下最后一颗止痛草丸。药没了,但她没哭,转身用藤蔓编起简易床架,给老人和孩子睡。
夜里,营地灯火未熄。
更多脚步声传来。
十几个流民陆续靠近,站在外围观望。他们听说这里有灵脉,有觉醒者守护,还有饭吃。但他们不敢信——联合军曾用同样的话骗走三百人,再没回来。
苏辰走出棚屋,站在火堆旁。
“我们四个人。”他声音不高,但清楚,“没武器库,没灵药田,连墙都是石头堆的。但我们站在这儿,就没打算走。”
他指着灵脉方向:“下面还有气,能养人。我们种草、搭屋、挖坑,不是为了享福,是为了活下去。”
“你们来,不跪,不叫主子。干活,就有饭。受伤,有人管。不想干,随时走。”
火光映着他左眉骨的疤痕,淡淡发亮。
人群沉默。
良久,一个背着孩子的女人走出来,放下背篓:“我……我能挑水。”
一个满脸伤疤的男人跟上:“我会挖土。”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苏辰没笑,只是转身,用铁棍在空地上划出一片区域:“这儿,归你们住。明天,一起干。”
人流缓缓涌入,有人搭简易窝棚,有人拾柴生火,有人帮忙加固棚屋。断臂老匠人带着两个少年,用工具残片修整地面。
白小柔坐在床架旁,看着孩子沉沉睡去,轻轻呼出一口气。她背包空了,但手指不再抖。
楚红缨靠着旗杆,看着人群忙碌,咧嘴笑了:“嘿,还真来了。”
叶清歌站在高处,六对冰翼收拢,指尖仍搭在琴弦上。她望着远方,没有敌情波动,琴弦未鸣。
苏辰走到储物坑旁,蹲下,检查灵米存量。他知道,这点粮撑不过五天。药材没了,伤员多了也难救。棚屋漏风,冬天扛不住。流民虽来,但人心未定,危机仍在。
但他抬头,看着火光中忙碌的身影,听着孩子们轻微的咳嗽声,闻着稀粥的热气。
他知道,第一步,走出来了。
他站起身,走向正在编藤网的白小柔,从怀里掏出一小包寒玉粉,放在她手边。
“预警线还能撑两天。”他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