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出山脊,苏辰已经站在谷口高处。昨夜风雨停了,空气湿冷,他握着铁棍,一端点地,另一端轻轻敲击掌心,发出沉闷的响声。风把帆布残片吹得翻飞,像只断翅的鸟还挂在石棱上,他没回头,但知道身后不一样了。
营地不再是歪斜的骨架房和漏雨的棚屋。五间石木结构的房子整齐排列,屋顶用绳索与冰钉固定,帆布紧绷,没再被掀开。田埂清晰,两亩荒地翻整过,耐寒菜苗冒出寸高,绿意压住了黄土。东侧藤篱倒了一小段,是夜里雨水冲松了根部,几个青壮正蹲在那儿,等他发话。
“重新编。”苏辰走过去,蹲下,从地上捡起一段藤条,“三股交叉,先绕中间,再压两边,打结要勒紧。”他一边说一边动手,动作利落,藤条在他掌中迅速成形。旁边一个少年学着做,手笨,结松。苏辰伸手拉了一下,结立马收紧。“再试一次。”他说。少年点头,低头继续。
楚红缨扛着铁棍走来,嘴里嚼着干粮,马尾散了一半:“东头塌了?我带人清沟去,积水不排,土会烂。”
“去吧。”苏辰站起身,“别挖太深,防塌方。”
叶清歌从高岩跃下,落地无声,冰翼收拢时地面结出薄霜。她走到苏辰身边,指尖还在凤首琴弦上,轻拨一下,确认无异动。“西侧坡体稳定,没有裂痕。”她说,“北面溪流也通了,蓄水坑能用。”
白小柔抱着藤蔓从南边走来,袖口沾着泥,手里拎着一小筐草木灰。“那边土有点硬,我看看是不是碱重。”她说着,蹲在一株发黄的菜苗旁,扒开土看根系。她手指捻了捻土粒,又闻了一下。“是碱了。”她起身,对旁边一位妇人说,“拿点腐叶土混进来,再加一把灰,能缓过来。”
“我去挖。”妇人转身就走。
“我跟你去。”白小柔提着筐跟上。
苏辰看着他们各自忙开,没再说话,沿着田埂往里走。田里已有四五个人在除草,两个孩子蹲在边上拾石块,装进布袋。一个老头拄着拐,在田头插了根木牌,写着“第一垄,王家轮值”。苏辰停下看了眼,没问,只是点点头。
楚红缨带着三个人清理沟渠,铁棍当铲使,挖开堵塞的泥堆。水慢慢流起来,顺着沟槽往低处走。她抹了把脸上的汗,手臂旧伤渗血,布条湿了,但她没停,一锹一锹继续挖。
“歇会。”苏辰走过去。
“快通了。”她咬牙,“挖完这段再歇。”
苏辰没拦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转身走向储物坑。灵米只剩三分之一袋,干粮不足十块,清水两壶,靠天降雨水收集。他蹲下,打开木箱,检查剩余物资。寒玉粉还剩一点,够预警线撑两天。他合上箱盖,起身时看见白小柔正带着几个妇人用藤蔓编排水槽,藤条交错,结构结实。
“能用几天?”他问。
“三天没问题。”白小柔擦了擦手,“要是太阳出来,土干得快,还能省点。”
苏辰点头。
炊烟开始升起。几户人家在屋前搭了简易灶台,锅里煮着稀粥,有人拿出野蒜,有人贡献干菌。一位老妇端出一碟腌菜,递给正在搅锅的年轻女人。“添点味。”她说。女人道谢,把菜倒进去。香味慢慢散开,连孩子都停下玩闹,抽着鼻子往灶台边凑。
楚红缨终于放下铁棍,坐在新屋台阶上揉肩。几个孩子围过来,模仿她昨天砸石头的动作,挥着小木棍,嘴里喊着“哈!哈!”。她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力没用对。”她站起身,接过一根木棍,“腰要转,肩要送,棍往下砸的时候,劲儿从脚底往上窜。”她演示一遍,动作干脆,棍风带响。孩子们瞪大眼,纷纷学着做。一个男孩摔了一跤,爬起来也不哭,继续练。
白小柔走过来,给一个割伤脚踝的少年包扎。伤口不深,她用藤蔓汁液涂上,再裹一层软布。少年母亲站在旁边,眼里含泪,突然弯腰摘了一束野花,塞进白小柔手里。“谢谢你。”她说。白小柔低头看花,轻轻道了声谢,把花插在藤筐边沿。花是淡紫色的,开得不大,但很精神。
叶清歌回到哨位岩台,六对冰翼收拢,指尖搭在琴弦上。她望着山口方向,没有异动,琴弦未鸣。她低头看下方,孩童在空地嬉戏,老人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妇女们在灶台边说笑。她目光扫过整个山谷,唇角微微一动,没让人看见。
苏辰独自走向谷口旗帜处。那面旧旗还在,染血,焦边,但他用力插在岩缝里,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伸手抚过旗面裂痕,指尖触到粗糙的布纹。他仰头看了会,然后转身回望整个领地。
房舍整齐,田垄清晰,炊烟袅袅,人影穿梭。孩子们在追一只跑丢的鸡,笑声不断。断臂老匠人坐在火边,打磨一把旧刀,眼神安定。几位妇人正把洗好的衣服晾在藤绳上,随风轻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味、草木味、饭香味。他低声说:“这才刚开始。”
他走向正在整理工具的三人。楚红缨靠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捏着半块干粮;白小柔清点药篓里的草药,动作仔细;叶清歌从岩台跃下,落在空地中央,冰翼收拢,发间冰钗微闪。
苏辰站定,看着他们,语气坚定:“接下来,我们得让这里……真正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