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抱着小花坐在石凳上,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小花已经睡着了,脸埋在她怀里,呼吸匀匀的。
玄凛站在那堆兵器旁边,蹲下,伸手拿起那柄铜锏。
铜锏在他手里沉甸甸的,跟普通兵器没两样。他翻过来,看了看锏身上的纹路,又放下。
站起来。
走回院里。
赤霄还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看出什么了?”
玄凛没答。
他走到石桌边,坐下,把那卷羊皮纸摊开。手指按在上面,按了很久。
赤霄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转向小禾。
“媳妇儿,小花刚才说的那句话……”
小禾低头看怀里的孩子。
“铁铁不想打架。”
她重复了一遍。
赤霄挠头。
“她怎么知道铁想不想打架?”
没人答。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抬头。
木长青走进来。
他走得很慢,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兽皮册子,册子比他的脸还大,边角磨得发毛。他走到石桌边,把册子放下,喘了口气。
“老夫翻了三天。”他说,“万植谷最老的《地脉志》,堆在库房最里头那格,虫蛀了一半。”
他指着那本册子。
“翻到第七十三页,有一段话。”
玄凛伸手要翻。
木长青按住。
“别翻,一翻就散。”他说,“老夫抄下来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万物亲和者,天地之枢也。能听草木呼吸,感金石低语,通百物之情。古有之,千年一出。其人性纯,其心明,不染尘埃,故万物近之。”
小禾看着那几行字。
“万物亲和者。”
木长青点头。
“传说是能跟一切东西说话的人。不只是活的,死的也能。”
他接着说,万物亲和者能与各类事物交流,无论是草木金石,还是水土火风,皆可感知沟通。
赤霄皱眉。
“那不成神仙了?”
木长青摇头。
“不是神仙。是桥梁。”
他看向小禾怀里那个熟睡的孩子。
“她能让兵器脱手,不是因为力气大,是因为那些铁听懂了她的意思。”
玄凛开口。
“她说什么了?”
木长青顿了一下。
“她说,‘铁铁不想打架’。”
他顿了顿。
“那些兵器,听懂了她的话。”
院里静下来。
风吹过,夜来香轻轻晃。
小禾低头看小花。
孩子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涎水。
她伸手,用拇指轻轻蹭掉。
赤霄从门框边走过来,蹲在小禾面前,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
看了很久。
“……那她以后,”他声音很低,“是不是连石头都得叫大姐?”
没人笑。
玄凛开口。
“如果这个说法成立,她未来的能力范围,可能超出我们想象。”
他看着小禾。
“不只是植物,不只是金属。也许还有更多。”
小禾没说话。
她只是轻轻拍着小花的背。
木长青合上那本册子。
“老夫活了七十三年,没见过这种事。也没想过能见到。”
他看着那孩子。
“你们养的不是一个女儿。”
他顿了顿。
“是一座桥梁。”
小禾抬头。
“什么桥?”
木长青指着远处那片灵田。
“连接活的东西,和不活的东西。连接现在,和将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
“话老夫带到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想。”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停住。
“对了,那本册子,留给你们。兴许有用。”
他走出去。
脚步声渐远。
院里只剩三个人,和一个睡着的孩子。
赤霄还蹲在那儿,看着小花。
玄凛坐在石桌边,手指按着那张纸,一动不动。
小禾抱着小花,轻轻晃着。
太阳落下去了。
天边还剩一道橙红色的光,照在院里,照在那堆还躺在地上的兵器上。
那些兵器一动不动。
跟普通兵器一样。
但没人再觉得它们是普通的了。
赤霄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着那堆兵器。
“这些东西怎么办?”
玄凛没答。
小禾开口。
“先放着。”
赤霄回头。
“放着?”
“嗯。”
小禾低头看怀里的小花。
“等她自己想捡的时候,再说。”
赤霄愣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行。”
他走回门框边,靠在那儿,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
玄凛站起来,走到那堆兵器旁边,蹲下,把散落的几件拢了拢。
拢成一堆。
然后他走回院里,坐下。
三个人都没说话。
天彻底黑下来。
夜来香的香味飘过来,淡淡的。
小花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没人听清。
小禾低头看她。
月光照在那张小脸上,照出她微微皱着的眉头。
她用拇指轻轻抚平。
小花眉头松开了。
又睡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