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院里已经坐满了人。
石桌边，玄凛摊开那卷羊皮纸，纸上画着灵田的地形，东垄西坡老茶树，标得清清楚楚。他手指按在几个关键位置，没说话。
赤霄蹲在门槛边，手里拿着一根炭条，在地上画圈。画一个，涂掉，再画一个。
老白趴在墙根，尾巴一甩一甩，眼睛眯着，像还没睡醒。
絮絮从屋后飘过来，落在石桌上，绒毛还没收拢，整个人毛茸茸一团。
小禾抱着小花从屋里出来。
小花还睡着，脸贴着她肩膀。她把小花放进摇床，盖好小被，折好被角。
三寸。
她走回石桌边，坐下。
“说吧。”
玄凛开口。
“威胁升级了。”
他指着那卷羊皮纸。
“上次是三处节点被侵蚀。下次呢？再下次呢？我们挡得住一次，挡不住十次。”
赤霄抬起头。
“那你说怎么办。”
玄凛看着他。
“建一支队伍。”
赤霄愣一下。
“队伍？”
“常备防卫力量。”玄凛说，“修士，精怪，能打的都编进去。平时训练，战时顶上。”
老白耳朵动了动。
“本座也算？”
玄凛看它。
“你算。”
老白尾巴不甩了。
絮絮从绒毛里探出脑袋。
“那我呢那我呢？”
玄凛看她。
“你负责传讯。”
絮絮眼睛亮了。
“好诶！”
赤霄把炭条一扔。
“行，那陷阱我包了。”
玄凛点头。
他看向小禾。
“你管后勤和情报。”
小禾没说话。
她看着那张羊皮纸，看着上头那些标记。
看了一会儿。
“行。”
日头升起来时第一批人到了。
是万植谷那批年轻弟子，还有几个散修，是木长青托人带话叫来的。他们站在田埂边，有些紧张，不知道要被派什么用场。
玄凛站在他们面前。
“从现在起，你们是灵田防卫队第一批队员。”
没人说话。
玄凛转身，往前走。
“跟我来。”
他走到东垄那片空地，停下。抬手，寒气从掌心漫出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
白线弯弯曲曲，绕成一个圈。
“这是边界。”
他指着那条线。
“训练时，你们在圈里。出了圈，算输。”
那些弟子互相看看。
一个胆子大的问：“输……输会怎样？”
玄凛看他。
“输的人，今晚守夜。”
那人闭嘴了。
老白从墙根走过来，蹲在圈外一块石头上。
它看着那些人。
“本座是教官。”它说，“不听话的，晚上进幻境逛几圈。”
那些人更紧张了。
赤霄靠在柳树上笑。
“别怕，它吹牛的。它那幻境，逛一圈挺好玩。”
老白瞥他一眼。
“你逛过？”
赤霄笑容僵了一下。
“……没有。”
老白收回目光。
“那你怎么知道好玩。”
赤霄闭嘴了。
训练开始。
玄凛先教列阵。
“站成一排。”
那些人站成一排。
“向左转。”
有人向左，有人向右，有人没动。
玄凛看着他们。
没说话。
又练了一遍。
还是乱。
老白从石头上跳下来。
它走到那排人面前，尾巴一甩。
那些人眼前突然一花，面前的田埂不见了，变成一片雾蒙蒙的荒原。雾里有东西在动，看不清是什么。
有人开始发抖。
老白的尾巴又一甩。
雾散了。
他们又站在田埂上。
老白走回石头边，趴下。
“现在知道什么叫配合了？”
那些人喘着气，点头。
玄凛开口。
“再来。”
这次列阵整齐多了。
赤霄在西坡那边忙了一下午。
他蹲在草丛里，把一根根藤蔓埋进土里。那些藤蔓是特制的，从老林子边挖来的刺藤，经过他火息温养，变得又韧又敏感。
“有人踩上去，藤会缠。”他对絮絮说，“你盯着点，别把咱自己的人缠了。”
絮絮飘在他头顶，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认真记。
“藤蔓陷阱，位置西坡三号区域，触发后会缠绕脚踝，持续半盏茶……需要提前通知巡逻路线吗？”
赤霄抬头看她。
“你能通知？”
絮絮挺起胸。
“当然！风语网全覆盖！我喊一嗓子，全田都知道！”
赤霄想了想。
“那你每天报三次平安，早中晚。有异常随时报。”
絮絮在本本上又记一行。
“早中晚平安播报，每日三次……明白！”
她飘起来，对着风喊了一声：
“西坡陷阱布设中，大家绕道走——”
声音顺着风飘远。
东垄那边，几个正在列阵的弟子抬头望了望，往旁边挪了挪。
小禾在院里清点物资。
她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翻出来了：符纸、伤药、照明灵石、干粮、水囊。一样一样数，数完记在本子上。
老茶树底下那堆草药也收进来，按功效分好。止血的放一堆，清毒的放一堆，补气的放一堆。
小穗站在她旁边，帮忙递东西。
“主子，灵麦那边要不要也设几个观察点？”
小禾想了想。
“要。每垄设一个，每天早晚报一次状况。叶子黄了、土干了、有虫了，都报。”
小穗点头。
“好。”
它走出去，蹲在田埂边，一根根根须探进土里。
过了半盏茶，它站起来。
“东垄麦苗说最近有点渴，想多浇一次水。”
小禾在本子上记。
“明早浇。”
日头偏西时所有人回到院里。
玄凛站在石桌边，看着那卷羊皮纸。
纸上多了很多标记——红点是陷阱，蓝点是岗哨，绿点是物资存放点。
赤霄走过来，往纸上又添了几个圈。
“西坡那边，我加了三处火符。触发后会喷火，烧不死，但能吓一跳。”
玄凛点头。
老白趴在墙根，尾巴一甩一甩。
絮絮飘在半空，还在那念叨：“东区、西区、南区均已报平安，北区呢？”
赤霄抬头。
“北区怎么了？”
絮絮愣一下。
“北区——平安吗——”
过了一会儿，风里传来一声细弱的回应：
“平安……”
絮絮松口气。
“北区平安了。”
小禾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托盘上摆着十几只碗，碗里是刚熬好的灵谷粥，还冒着热气。
她把托盘放在石桌上。
“先吃饭。”
那些弟子围过来，一人端一碗，蹲在院里喝。
赤霄也端了一碗，靠门框上，喝一口，抬头看天。
天边还剩一道橙红色的光。
老白从墙根走过来，用鼻子拱了拱小禾的衣角。
小禾低头看它。
“你也想吃？”
老白没说话。
小禾转身进灶房，端出一小碟肉干，放在它面前。
老白低头吃。
絮絮飘下来，落在石桌上，看着那碟肉干。
老白抬头看它。
“你看什么？”
絮絮缩了缩脖子。
“没……没看什么。”
老白继续吃。
玄凛站在石桌边，把那卷羊皮纸收起来。
他看了一眼院里这些人。
那些弟子蹲着喝粥，小声说话。
赤霄靠门框上，碗已经空了。
老白在吃肉干。
絮絮在整理她的小本本。
小禾坐在摇床边，手搭在小花身上，轻轻拍。
他收回目光。
抬头看天。
最后一道光消失了。
天黑了。
絮絮飘起来，对着风喊了一声：
“夜巡开始——各岗哨就位——”
声音顺着风飘远。
东边亮起一盏灯。
西边也亮起一盏。
北边。
南边。
一盏一盏灯亮起来，把整片灵田围在中间。
小禾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看着那些灯。
赤霄走到她旁边。
“人不少。”
小禾没说话。
玄凛走到她另一边。
“明天接着练。”
小禾点头。
老白从墙根走过来，蹲在她脚边。
絮絮从半空落下来，站在她身后。
院里很静。
风吹过，夜来香轻轻晃。
远处那些灯一盏一盏亮着，在夜里，像星星落在地上。
小禾开口。
“防卫队。”
她顿了顿。
“成了。”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在那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