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倾雪见他眼底的悲戚散了些，连忙顺着这份暖意扯开话题，指尖轻轻晃了晃相握的手，“师尊，我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好不好？您方才还说，死党有两位，章余前辈是仙族的那位，那另一位魔族的前辈，又是什么样的人呀？”
君逸尘望着碑面的目光柔了柔，反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前慢走了几步，停在另一块墓碑前。
碑旁斜斜插着两把残破的战戟，戟身锈迹斑斑，却依旧透着一股慑人的戾气，似是还凝着当年沙场的烽烟。
他指尖轻拂过碑上“冥渊”二字，眼底漾开几分复杂的笑意，有无奈，有怀念，还有几分少年时的嗔怪，“他叫冥渊，曾是魔族的南冥魔君。我们三个里头，数他最混蛋。”
风倾雪眼睛倏地亮了，凑到碑前仔细瞧着那两把战戟，指尖怯怯地碰了碰戟身的锈迹，又连忙收回手，好奇地追问：“魔族的魔君呀？那他是不是长得很凶，动不动就发脾气，和章余前辈一点都不一样？师尊您还说他混蛋，他都做了些什么呀？”
君逸尘摇了摇头，眼底漾着几分忆起旧友的柔和，“不凶，反倒生得一表人才，眉眼俊朗。只是……”
“只是什么呀师尊？您快说！别吊雪儿胃口啊！”
“那时候正逢魔族南冥内斗，他是南冥嫡子，亲大哥觊觎魔君之位，一心要除他而后快，他为了迷惑他那野心勃勃的大哥，便故意装疯卖傻，整日里疯疯颠颠的，倒也因此闹了不少笑话。”
他指尖轻轻蹭过碑旁战戟的锈纹，似是想起当年初见的光景，唇角勾着浅淡的笑，“我和章余那时候正要去灵妖之域修你师娘的簪子，途经一座热闹城镇，就在街上撞见了他。他那时候衣衫褴褛，头发乱蓬蓬的，对着兵器铺的宝戟又抱又亲，还挥着戟耍疯，把老板的头发削掉半截，被几个侠士围堵，偏他还嘴硬耍横，一脚把凑过去看热闹的章余踹飞了，嘴里还喊着章余是‘歪瓜裂枣’，反倒盯着我一个劲夸‘出尘脱俗’，那副疯癫模样，任谁看了都得觉得是个真正的疯子。”
风倾雪听得眼睛瞪得溜圆，捂着嘴憋笑，“竟还有这事！冥渊前辈装疯的样子，倒和雪儿想象的魔君一点都不一样呢！”
“何止不一样。”
君逸尘失笑，语气里满是怀念，“我和章余被他闹得没了兴致，便去了镇上的酒楼喝酒，谁知这货竟偷偷跟了过来，大咧咧坐到我们桌上，还嘲笑章余想的名号浮夸，章余当场就和他吵起来，两人一个骂魔族阴险，一个讽仙族清高，吵得不可开交。”
“也是那时候，他才收了疯癫模样，凑过来和我们说，有个叫玉玺重明的家伙通敌叛国，勾结幻樱国，被仙宫悬赏通缉，邀我们一起去截杀，赚那笔丰厚的赏金。”
风倾雪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师尊，那你们去了吗？？”
君逸尘微微颔首，“那时候我们的境界都不高，我不过初入玄仙境，章余才真仙境巅峰，冥渊那时候刻意隐藏了实力，显露出来的修为看着和我们相差无几。而那玉玺重明，本是太乙境的高手，以我们三人的实力，硬碰硬半点胜算都没有。”
“可冥渊说，玉玺重明刚被仙宫派去的高手围殴，受了极重的伤，修为大跌，如今能发挥出金仙初期的实力就已是烧高香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碑面，“我和章余合计了许久，想着既能除一大害，又能赚些灵石当盘缠，况且有冥渊这个知根知底的引路，胜算也算不小，便咬了咬牙应下了，各自回去做了些准备。”
“我们按着冥渊说的时辰，去了那处地形复杂的山道布置陷阱。”君逸尘指尖摩挲着碑上的纹路，“章余置办了好些阵法图，困阵、迷阵、杀阵摆了一路，还揣了满满一乾坤袋的毒针飞镖，我那时没什么门路，就做了几个捕兽夹藏在草丛里，章余还笑我拿玉玺重明当傻狍子。
“我们守在暗处等了许久，眼看约定的时辰过了，冥渊却半点影子都没有，远处玉玺重明的马车已经过来了，我们只能硬着头皮设法拦人。”
他轻叹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可那玉玺重明即便受了伤，金仙初期的实力也远非我们能敌，章余的阵法被他三两下震破，飞镖毒针近不了他身，我的剑招也只能勉强缠住他，没几个回合，我俩就被他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交代了，那家伙才姗姗来迟。”
说到这儿，君逸尘先低低笑了一声。
风倾雪急得扯了扯他的衣袖，晃着胳膊追问：“师尊师尊，快说啊！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耍了什么新花样？”
“他倒是来了，只是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得愣上半晌。”
君逸尘忍着笑，缓缓道，“他让四个兄弟抬着一口棺材，自己则披麻戴孝，手里捧着个木牌位，一步一哭地走过来，嘴里还扯着嗓子喊，‘显考玉玺重明，死于今夜子时三刻，死状凄惨啊——’，哭声悲切，撒的纸钱飘了一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孝子送终。”
“玉玺重明本就被我们缠得心烦，见他这副模样，当场气得气血翻涌，一口血喷了出来，伤势都重了几分。”
君逸尘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冥渊那家伙还不嫌事大，抱着棺材板哭嚎半天，转头就掀开棺盖，拎出他那杆银尖宝戟冲上去打，边打还边喊些稀奇古怪的招式名，什么‘王式・爸爸打儿子，什么王式・打得你哭爹喊娘’，把玉玺重明气得失了方寸。”
风倾雪先是愣了一瞬，眨巴眨巴眼睛，下一秒便捂着肚子笑弯了腰，眼泪都笑出了眼角，“师尊，我忍不住，哈哈哈……冥渊前辈也太有意思了，居然还能想出这法子！”
“有他加入，三人合力，总算是占了上风。那玉玺重明本就带伤，被冥渊这么一闹，章法全乱，打了几个回合便觉缠斗下去讨不到好，虚晃一招便想和我们拉开距离，寻机跑路。只是他退得太急，脚下没看路，正好踩中了为师埋在草丛里的捕兽夹。”
风倾雪眼睛瞪得圆圆的，捂着嘴笑：“我的天，他也太倒霉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