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王腾飞突然眉头一皱，随即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从手机屏幕的顶端冒出来的消息。他当即注意到长条状的消息栏当中的文字内容，随即点击消息栏，让聊天页面当中的工作群页面完整地显示出来。看清工作群的聊天页面当中的新消息之后，他便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

“啊？怎么会这样？”

距离王腾飞相对较近的两个中年男人先后抬起头，转过身，向王腾飞瞪大眼睛。两人同时露出带有几分不满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对王腾飞突然扰乱他们的注意力感到不满。站在技术人员身边的工作人员也立刻把目光投向王腾飞，却没有显露出任何个人情绪。

“怎么回事，小王？”钱达峰立刻放下自己的手机，转过头，看向王腾飞。

齐承光同样把目光投向王腾飞，并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他同样能够注意到自己手机上的聊天软件当中弹出来的新消息。而且，连在一起的几条新消息全都是林子娴发的。

“钱总，小林刚刚在工作群里发来消息。”

王腾飞举起手机，用手机在手机屏幕上划动，让聊天群里面刚刚弹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邮件截图和文字消息依次从聊天页面当中弹出来。

“她说，货代公司那边刚刚发来新的通知，21号合同的船期又要往后延迟。”

“什么？又要延迟？”

钱达峰当即皱起眉头，紧盯王腾飞的手机页面，随即把自己手机上的聊天软件也打开。他紧紧地盯住王腾飞的手机屏幕上面弹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再用自己的手机把邮箱当中的邮件截图打开。

齐承光同样打开自己的手机上的聊天软件，开始仔细地阅读林子娴刚刚发在工作群里面的几条消息。他先打开聊天记录截图，再打开林子娴用工作邮箱和货运代理公司交流的几封邮件的截图，最后才把目光投向林子娴连续发出的几条文字消息。他当即注意到，最后一条文字消息是好几个连续不同的表情符号，其中既有代表“郁闷”的表情符号、也有代表“烦躁”的表情符号。他当即确认，这种连续发表情符号的语言风格很符合林子娴的习惯。哪怕是在公司的工作群里，林子娴有时也会忍不住连续发出一连串用来表达她的个人情绪的表情符号，或者是表情包图案。

“是啊，”王腾飞立即点头，“她说，客户常用的目的港那边目前仍然处于一片混乱的状态。短时间之内，整个港口的秩序完全看不到恢复正常的迹象。船运公司说，如果目的港那边的骚乱没法解决，我们这边的船根本就没法开。就算我们能够顺利开船，我们也很难保证让船顺利地进港，更没法保证及时地卸货。”

齐承光皱起眉头，轻微地摇头，再次打开聊天记录当中的一张邮件截图，并用手指牢牢地按住手机屏幕的表面，让邮件截图从手机屏幕表面的正中央显现出来并持续发出亮光。无论是对于他而言，还是对于王腾飞、林子娴而言，这种事都早已不是第一次。他们每一个人能够接触到的外国客户都来自许多不同的国家，其中也有一些客户来自相对较为落后甚至连基本的安全都未必能够保障的国家。不过，在对待来自不同国家的客户时，钱达峰的态度一直都是：只要条件允许，只以真实的语言和行为来衡量客户，而不以国籍、人种等因素来甄别客户，更不以某些偏见或者群体性的刻板印象来做决定。因此，他们几个也从来不会因为自己要面对某些特定国家的客户而感到不满，至少绝不会公开抱怨。

钱达峰认真地把几封邮件的截图当中所有的内容全部阅读完，随即重新抬起头，注视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个青年男人，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

“这件事，实在是没办法。这个客户的国家那边的局势变化，实在太快、太突然，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提前预料到的。我看新闻上方说，有些官方派到那边的机构或者企业都没完全来得及做出应对措施。”

齐承光和王腾飞都没有立刻回答什么，只是同样露出认真的表情。他们都已经能够提前想到钱达峰会说什么，也能够理解。

“目前来看，我们只能把我们当前面临的状况全都尽可能地向客户说清楚，还必须尽快地说清楚。接下来，我们不仅要让小林和船运公司那边确认清楚，还要让小韩专门再给客户解释一遍，更得把不同的截图全都发给客户，让客户尽可能地搞明白我们当前面临的状况。这种事，属于不可抗力，不是我们任何人想要的，也不是我们任何人能够改变的。”

钱达峰拿起手机，迅速地点击手机屏幕，连续不断地在聊天软件中输入一连串内容，再把一条消息发送到聊天群之内。他的手指显得足够灵活，速度几乎完全不亚于站在他身边的两个青年男人使用手机打字的速度。

“我们做出口贸易，难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而且，我们现在没有对客户资源挑挑拣拣的条件，自然只能尽可能地抓住自己能够去抓的每一个机会。只要这个客户不是完全蛮不讲理、不对我们耍无赖，我们至少还是要争取先顺利地把他订的这一批货做好。”

“没错，钱总！”王腾飞当即用力点头，露出开朗的笑容，“我们都明白！蝇头小利也是利益嘛！以现在的经济形势，咱们肯定是要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嘛！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齐承光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王腾飞，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如果只看字面意思，他比较认同王腾飞的话。但是，看到王腾飞的神态和语气之后，他又不怎么愿意直接表示赞成。也正在这个时候，他开始注意到，一部分宾客已经开始有序地通过大门离开大会议室，像是已经了解到自己想要了解的全部信息，也像是有些其他的事要办。一部分工作人员也已经离开自己原先所处的位置，开始送离场的宾客们走出大会议室。这一次，大多数离场的宾客都直接走向距离大会议室较近的电梯间，只有数得清的几个人走向厕所的方向或者其他方向。

“嗯……好。”

钱达峰举起自己的手机，把自己记录在手机里的记事本里面的一系列要点迅速地浏览一下，先把目光投向准备离开的技术人员和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再把目光投向另外几位已经转身走向大门的宾客，随即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们也一起去吃饭吧。现在，已经有一部分人往食堂那边走。杨总和小向也已经过去。”

“好啊，好啊！”王腾飞当即露出满意的表情，一边连续点头，一边把自己的手机收回到裤兜里，“我现在刚好感到有点饿！希望今天的午饭足够丰盛！大集团准备的自助餐，总不至于太寒酸吧？”

“哈哈。”

钱达峰轻笑两声，抬起手掌，先向王腾飞摆手，再向齐承光招手，随即收起自己的手机，再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向大门走去。

王腾飞当即快步跟到钱达峰身后，大踏步地往大门的方向走。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先是一脚把一把位于自己斜前方的椅子踢歪，再把留在一张圆桌的边缘位置的一个空的矿泉水瓶碰倒，整个人显露出一副已经有些激动的神态。

齐承光不紧不慢地吸入一口气，收起自己的手机，把目光投向蓝飒所在的位置。他看到，蓝飒已经和站在那张圆桌周围的几名工作人员一同离开。不同的是，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并开始整理变得有些散乱的桌椅，蓝飒则走向大门内侧的边缘位置并在门边停下脚步。另外一个衣着打扮和蓝飒几乎完全一样的管理人员刚好站到另外一侧，和他一同引导陆续离开大会议室的宾客们向电梯间走去。

蓝飒突然把目光投向齐承光，并突然对齐承光微笑一下。他脸上的笑容迅速地由略微带有几分谄媚的笑容转变为温和的笑容，像是想要让齐承光感到放心。只不过，在他和齐承光对视的那一瞬间，他注意到，齐承光还是本能地显露出略微有些吃惊的样子，整个身躯轻微地颤抖一下，脚步也略微摇晃一下。他装出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的样子，只是认真地打量齐承光的神态，既像是在观察齐承光的反应、也像是正在思考和分析什么。

不一会儿，大会议室里面的宾客纷纷走出大会议室，并在会议室大门前方分散、分别走向位于大会议室周围的电梯间。仍然留在会议室里面的年轻工作人员已经逐渐将大会议室里的物品收拾完毕，并逐渐将所有的桌椅全都收拾整齐。一部分工作人员开始把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等办公用品拿回到大屏幕斜后方的房间，另外一部分工作人员则走向大门的两侧、跟到门边的两名管理人员的侧面。

蓝飒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把目光投向位于另一侧门边的管理人员，与其对视一眼。看到外表和气质都与自己相差无几的管理人员向自己点头之后，他立刻露出满意的表情，抬起手掌，先示意自己身后的工作人员跟随自己一起离开，再示意排在最后的工作人员把大门关好。他不紧不慢地走出大门，把目光投向最后离开会议室的几名宾客的身影，再从那几个人的斜前方找到齐承光的身影，随即跟随齐承光一同走向他们大家来时所坐的电梯所处的电梯间。

不一会儿，刚刚收拾完会场的工作人员们便一同在电梯间的斜前方停下。众人同时看到，等候电梯的宾客已经在电梯间前方的空间之内围成一团，牢牢地把两部电梯前方的空间堵住。两部电梯都刚刚满载并且已经开始向下运行，电梯门旁边的电子屏幕上面显示出来的数字都在快速下降。一部分宾客开始打电话或者用手机发消息，另外一部分宾客则开始用手机玩游戏或者看视频。只有少数几个人完全没有去看手机，而是在眺望远处或者闭目养神。

蓝飒不紧不慢地在等候电梯的宾客们的斜后方停下脚步，并和站在最外侧的宾客保持一定的距离，确保没有人会专门把注意力投向他。他一眼便注意到，齐承光刚好站在钱达峰和王腾飞的斜后方，既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和自己周围的任何人交谈，还和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尽可能地保持一定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