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八年六月初一,边关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
“南疆蛮族叛乱,连下三城!守军伤亡过半,求朝廷速发援兵!”
御书房内,皇上看着那封加急文书,面色铁青。
萧景珩跪在丹墀下,眉峰紧锁。
他等这一日,等了很久。
南疆,是三皇子的势力范围。自萧景琰被禁足以来,那边便蠢蠢欲动。如今叛乱突起,绝非巧合。
“太子,”皇上开口,声音疲惫,“你怎么看?”
萧景珩抬起头。
“儿臣以为,”他说,“此叛乱与三弟有关。”
皇上沉默。
他也想到了。
可萧景琰是他亲封的三皇子,是皇后的嫡子。若当真查出与他有关,朝堂必起波澜,皇室颜面荡然无存。
“可有证据?”
萧景珩摇头。
“暂无。但儿臣已派人暗中查访。”
皇上看着他。
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丝坚定不移的光芒。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德妃跪在他面前,求他善待这个孩子。
“陛下,珩儿还小,什么都不懂。臣妾不求他日后大富大贵,只求他平平安安。”
他那时答应了。
可这十五年,他食言了。
“太子,”他缓缓开口,“此事朕交给你全权处置。无论查到谁,朕都不拦你。”
萧景珩看着他。
“父皇?”
“去吧。”皇上摆摆手,“朕累了。”
萧景珩叩首,退出御书房。
立在宫门外,他望着阴沉沉的天色,深深吸了口气。
真正的决战,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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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密信
三皇子府,密室。
柳如月跪在萧景琰面前,双手捧着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殿下,那边来信了。”
萧景琰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四个字——
“时机已到。”
他看着那四个字,唇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温润如常,眼底却冰冷如霜。
“好。”他将信凑近烛火,看着火焰吞噬墨迹,“终于等到了。”
柳如月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南疆那边……”
“已经动了。”萧景琰站起身,走到窗边,“六百里加急今日入京,父皇此刻想必已经知道了。”
他转过身,看着柳如月。
“柳侧妃,你说,皇兄会怎么做?”
柳如月想了想。
“太子殿下定会请旨出征。”
萧景琰笑了。
“没错。”他说,“他最恨本王,恨不得亲手将本王绳之以法。南疆出事,他必定亲自去查。”
他顿了顿。
“可他这一去,京城就空了。”
柳如月心头一跳。
“殿下的意思是……”
萧景琰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柳侧妃,”他说,“你可知道,本王等这一日,等了多久?”
柳如月摇头。
萧景琰转过身,看着她。
“从本王记事起,”他说,“皇兄就是太子。本王什么都比他强,父皇却从来不多看本王一眼。只因为他是嫡长子,只因为他母妃死得早,父皇愧疚。”
他顿了顿。
“本王不服。”
“凭什么?”
柳如月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萧景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脸。
“柳侧妃,”他说,“你恨沈清芷吗?”
柳如月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恨。”
萧景琰笑了。
“那正好。”他说,“本王恨太子,你恨沈清芷。咱们正好凑一对。”
他松开手。
“等本王登基那日,”他说,“沈清芷随你处置。”
柳如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臣妾谢殿下。”
窗外,天色更沉了。
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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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出征
六月初三,早朝。
萧景珩出列,朗声道:“父皇,儿臣请旨出征,平定南疆叛乱。”
满朝哗然。
太子亲自出征,这是大周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皇上看着他,久久不语。
“太子,”他终于开口,“你可想清楚了?”
萧景珩抬起头。
“儿臣想清楚了。”他说,“南疆叛乱,非寻常贼寇可比。儿臣愿亲率大军,为父皇分忧。”
皇上沉默良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准。”
满朝寂静。
退朝后,萧景珩回到太子府,径直去了秋实院。
沈清芷已在院中等他。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也看着她。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良久无言。
“你要去南疆。”沈清芷终于开口。
不是问句。
萧景珩点头。
“本王必须去。”
沈清芷沉默。
她知道他必须去。
南疆叛乱,三皇子虎视眈眈,朝中暗流涌动。他不去,谁去?
可她更知道,他这一去,凶多吉少。
“什么时候走?”
“明日。”
沈清芷垂下眼帘。
“这么快。”
萧景珩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芷。”他轻声唤。
她抬起头,看着他。
“本王答应你,”他说,“一定会活着回来。”
沈清芷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头埋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萧景珩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背。
“乖,”他说,“等本王回来。”
沈清芷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丝坚定不移的温柔。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绽开在暮色里,比满园桂花还要动人。
“珩,”她说,“你答应臣女的事,一定要做到。”
萧景珩看着她。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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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送别
六月初四,天色微明。
城外十里长亭,沈清芷立在晨风中,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大军。
萧景珩策马走在最前头,玄色盔甲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没有回头。
可她知道,他一定在想她。
“姑娘,”白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殿下走远了。”
沈清芷点头。
“回去吧。”
她登上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眼前浮现的,是他临行前拥着她说的那句话。
“等本王回来。”
她将那枚竹节玉佩握在掌心。
掌心温热,像他的体温。
马车辚辚驶回京城。
她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青山,忽然想起那夜桂花树下,他拥着她说的另一句话。
“在本王眼里,你只有一个身份——本王心尖上的人。”
她轻轻笑了。
珩,我等你。
无论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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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暗动
大军离京的消息,很快传到三皇子府。
萧景琰立在窗前,听着属下的禀报,唇角微微勾起。
“太子走了?”
“是,殿下。今日卯时出发,此刻应已过了卢沟桥。”
萧景琰转过身。
“好。”他说,“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
“是。”
属下退下。
萧景琰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素笺上落下一行字。
写完后,他将信笺折好,封入信封。
“来人。”
一个黑衣人应声而入。
“将这封信,”萧景琰将信递给他,“送去给沈府的柳侧妃。”
黑衣人双手接过,退下。
萧景琰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那时太子身体不好,经常生病。父皇每次去东宫探望,都会待很久。他站在殿外,看着父皇的背影,心里又羡慕又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太子什么都有,他什么都没有?
如今,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等太子死在南疆,等他登基为帝,等这天下,终于属于他。
他深吸一口气,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皇兄,”他轻声说,“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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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密谋
沈府,秋实院。
入夜后,沈清芷正要歇息,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警觉地坐起身。
“白芷?”
无人应答。
她披衣下床,走到门边。
月光下,院门大开,一个人影立在院中。
柳如月。
沈清芷眸光微凝。
“柳侧妃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柳如月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面容比从前更美,眉眼间却多了几分阴冷。
“沈清芷,”她开口,“你猜,我来做什么?”
沈清芷没有说话。
柳如月走近几步,看着她。
“你知道吗,”她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沈清芷看着她。
“等什么?”
柳如月笑了。
“等太子死在南疆,”她说,“等你痛不欲生。”
沈清芷心头一跳。
“你说什么?”
柳如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清芷。
“这是三皇子殿下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你看看。”
沈清芷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太子死在南疆之日,便是你我为敌之时。”
她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柳如月看着她,笑得愈发灿烂。
“沈清芷,”她说,“你害怕吗?”
沈清芷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柳如月莫名后退半步。
“柳侧妃,”沈清芷说,“臣女从地狱爬回来过。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不怕。”
她顿了顿。
“倒是你——”
她微微一笑。
“小心点,别还没等到那天,就先死了。”
柳如月脸色骤变。
“你!”
沈清芷转身,步入内室。
“白芷,送客。”
白芷从暗处走出,冷冷看着柳如月。
“柳侧妃,请吧。”
柳如月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走出秋实院,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回头望去,秋实院的烛火已经熄了。
一片漆黑。
她忽然想起沈清芷方才那句话。
“臣女从地狱爬回来过。”
她打了个寒颤。
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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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入夜,慎独斋。
李德全跪在空荡荡的书房中,对着那盏孤烛,默默流泪。
殿下出征了。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他侍奉殿下二十年,从未像此刻这样害怕过。
害怕殿下回不来。
害怕这太子府,从此再无主人。
他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警觉地站起身。
月光下,一个人影立在院中。
是沈清芷。
李德全怔住。
“沈县主?您怎么……”
沈清芷走到他面前。
“李总管,”她说,“殿下出征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李德全想了想。
“殿下说,”他回忆道,“若沈县主问起,就说——”
他顿了顿。
“‘等本王回来。’”
沈清芷没有说话。
她只是转过身,望着南边的方向。
月光下,她的侧脸沉静如水。
“我知道了。”她说。
她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到门边,她忽然停下。
“李总管,”她没有回头,“殿下会回来的。”
李德全怔住。
“您怎么知道?”
沈清芷没有回答。
她只是跨出门槛,步入月光之中。
因为她信他。
比信自己还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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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永昌十八年六月初十,南疆传来战报——太子大军首战告捷,叛军溃退百里。
京城欢腾。
三皇子府却一片死寂。
萧景琰立在窗前,望着阴沉沉的天色,久久不语。
“殿下,”柳如月跪在身后,“咱们怎么办?”
萧景琰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那封没有落款的信,凑近烛火。
火焰吞噬墨迹,将那四个字化为灰烬——
“时机已到。”
时机已到?
不。
真正的时机,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