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下,彩衣的笑靥如山中初绽的野花。
陈浩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刚才说,你父皇?”
彩衣眨眨眼,歪头:“是呀。”
“妖族皇,是你父亲?”
“对呀。”彩衣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然我怎么能一个人跑出来玩?”
陈浩沉默。
铁山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妖......妖族公主?!”
白小楼扶额:“我就说这丫头来历不简单,一百三十七岁的‘幼年’妖族,能是一个人乱跑的主儿?”
彩衣不满地撇嘴:“什么叫‘这丫头’?我有名字,叫彩衣。”
莫雨抿了抿唇,难得开口:“公主殿下为何独自来此?”
彩衣看她一眼,又看看陈浩,忽然压低声音:
“我来找变数呀。”
“变数?”
“就是我父皇说的那个人。”彩衣指指陈浩,“身怀圣体,集齐道符,能改变万界格局的人。父皇说,找到他,跟着他,妖族就还有希望。”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父皇还说,魔族的探子一直在找我。找到了,就能用我要挟妖族退兵。”
话音刚落,山下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
众人霍然起身。
只见山脚方向,无数火光冲天而起!那不是寻常的火,是魔焰——暗红色的魔焰吞噬了整片山林,将夜空映成不祥的血色。
焰光中,密密麻麻的黑影如潮水般涌来。
魔族大军!
不是先前那三百飞骑,是真正的、数以万计的大军!旌旗蔽空,战鼓如雷,魔气翻涌成云,将刚刚散去的星月再次吞没。
“怎么还有?!”铁山握紧卷刃的双斧。
白小楼脸色惨白:“这是......魔族的主力!至少有五万之众!领兵的至少是元婴级魔帅!”
陈浩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片血色火光,看着火光中隐约可见的巨大身影——那是魔族此次真正的统帅,一尊身高十丈的庞然大物,周身缠绕着暗金魔纹,每一步踏出,地动山摇。
煞骨只是个先锋。
这才是正主。
“他叫‘玄魁’。”彩衣的声音轻轻响起,没有恐惧,只有陈述,“魔族三帅之一,元婴后期,活了五千年。三千年前那场大战,他亲手杀过十七位人族元婴。”
她看着陈浩:
“他是冲我来的。”
陈浩转头看她。
彩衣也在看他,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
“你走。”她说,“带上你的人,从皇陵密道走。我知道路。”
陈浩没有动。
“我说真的。”彩衣急了,“你打不过他的!七符初成,圣体三重,最多能跟元婴中期周旋。他是后期!五千年的后期!”
陈浩依然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明明紧张得手指都在抖、却强撑着镇定的样子。
看着她明明可以自己逃、却选择留下来拖住追兵的样子。
看着她一百三十七岁、在人族算法里已是老祖宗、此刻却像个护食的小兽一样挡在他面前的样子。
“你呢?”陈浩问。
彩衣一愣。
“我?”
“你留下,会怎样?”
彩衣沉默了。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良久,她轻声道:
“我是妖族公主。他们抓到我,可以用我要挟父皇退兵。父皇不会退,但他会疯。”
她抬头,看着陈浩:
“所以你得走。你活着,父皇才不会疯太久。”
陈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按在她小小的肩上。
“一起走。”
彩衣瞪大眼:“你——”
话没说完,山下传来一声震天狂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如雷霆,震得整座孤峰簌簌落石。玄魁踏着魔焰升空,十丈魔躯悬立虚空,俯视着峰顶那七道蝼蚁般的身影。
“妖族公主!”他的声音如滚雷,“本帅等你很久了!”
他抬手,五指虚握。
刹那间,整座孤峰被一只遮天蔽日的魔爪虚影笼罩!
陈浩抬头,左眼深处七枚道符同时大亮。
空之符撕裂虚空,速之符加快时间,力之符蓄势待发。他一拳轰向那只魔爪——
拳劲与魔爪相撞,爆发出刺目强光!
魔爪碎裂,陈浩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岩石上踏出深坑。他单膝跪地,嘴角溢血,左臂衣袖尽碎,露出那条伤痕累累的手臂。
玄魁低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七符?圣体三重?”他喃喃,“原来你就是那个变数。”
他笑了。
那笑容比煞骨更冷,更沉,更让人不寒而栗。
“正好。今日一并解决。”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不再虚握,而是五指齐张。魔气如瀑,从掌心倾泻而下,化作无数条漆黑锁链,铺天盖地卷向峰顶!
陈浩挣扎站起,七符全力运转。
但伤势太重,煞骨的燃魂血咒还在灼烧他的神魂,左肋伤口仍在渗血,他的力量撑不过三息。
三息之后,他们都会死。
就在此时——
彩衣忽然张开双臂,挡在陈浩身前。
她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锁链的阴影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微不足道。
但她身上,燃起了光。
那是金色的光,比日光更炽烈,比月光更温柔。光芒从她体内迸发,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化作一道通天的光柱!
光柱所过,魔气锁链如冰雪消融!
玄魁脸色骤变:“妖血燃丹?!你疯了!那是你三千年修为的本命妖丹!”
彩衣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前方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轻声道:
“父皇说过,变数不能死。”
“他说,若有一天我遇到那个人,要护他。”
“我护不住。”
“但我可以让他活。”
她回头,最后看了陈浩一眼。
那一眼里有笑,有泪,有十七岁少女的明亮,有一百三十七年沉淀的通透。
“记得你答应我的。”她说,“三年。”
“三年后,来妖族看我。”
话音落,她的身影开始消散。
不是死亡。
是退化。
那颗燃烧的本命妖丹,在护住陈浩的同时,也燃尽了她一百三十七年的修为。她的身形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陈浩掌心。
陈浩低头。
掌心多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鳞片。
鳞片温热,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他掌心跳动。
玄魁的魔爪被妖血燃丹的光柱冲散,他后退百丈,脸色铁青。
“该死......”他咬牙,“那丫头宁肯自毁修为,也不肯让本帅抓活的!”
他看向陈浩,眼中杀意滔天。
“你更该死!”
他再次扑来。
这一次,陈浩没有退。
他握紧掌心那枚鳞片,感受着里面那颗小小的心脏仍在跳动。
三年。
她等他三年。
他不能死在这里。
七枚道符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圣体第三重的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他迎着那尊五千年的魔帅,轰出了平生最强的一拳!
拳劲与魔爪相撞的瞬间,天地失声。
刺目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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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消散时,孤峰已崩塌大半。
陈浩单膝跪在废墟中,浑身浴血,气息虚弱如风中残烛。
但他还活着。
玄魁立于百丈外,低头看着自己破碎的右掌。
那只看惯了元婴陨落的手掌,此刻只剩下半截。
他盯着陈浩,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
“七符之力,圣体三重......竟能伤我至此。”他缓缓收起残掌,“今日便饶你一命。三年后,本帅再来取你项上人头。”
他转身,魔躯消散在夜色中。
魔焰退去,旌旗远去,五万大军如潮水般撤走。
废墟上,只剩陈浩一人。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金色鳞片。
鳞片依旧温热。
他握紧,抵在胸口。
三年。
他还有三年。
三年后,他会去妖族。
去赴一个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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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铁山四人终于冲上来。
他们看见陈浩跪在废墟中,浑身是血,却死死握着拳头。
“陈浩!”铁山大步上前,“你——”
陈浩抬头。
他脸上有血,有汗,有泪痕。
但那双眼,亮得惊人。
“我没事。”他说。
他摊开掌心,给他们看那枚金色鳞片。
“彩衣的。”
众人沉默。
莫雨蹲下,轻触那枚鳞片,感受着里面微弱却坚定的心跳。
“她还活着。”她说,“只是......需要很久才能恢复。”
陈浩点头。
他起身,将鳞片贴身收好,放在心口的位置。
“走。”
“去哪?”
陈浩望向东方。
那里,有最后两枚道符的封印之地——生之符与死之符,封印于归墟更深处的禁忌之海。
取完这两枚,九符将齐。
然后——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越来越深的引渡印。
七十二载。
还剩七十二载。
但他必须先赴那个三年的约定。
“去归墟。”他说。
“取生、死二符。”
“然后......”
他握紧拳头,掌心那枚鳞片微微发烫。
“去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