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无涯。
这是陈浩第二次站在归墟边缘。
上一次来时,他只有五枚道符,圣体初成,以命相搏才从烛龙守护下取走涅槃火种。那一战,苏清雪燃血相护,差点魂飞魄散。
这一次,他有了七枚道符,圣体第三重,身边还有四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同伴。
但这一次,他要面对的不是烛龙。
是比烛龙更古老、更凶险的存在。
禁忌之海。
铁山望着那片漆黑如墨的海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地方......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渗人了。”
白小楼对照着孙愚临行前塞给他的最后一卷密图,脸色凝重:“禁忌之海,相传是上古神魔战场遗迹。海下封存着三万年来的战死者怨魂,生人入内,会被怨气侵蚀,七日内化为行尸。”
他顿了顿,看向陈浩:
“生、死二符,就封印在海眼最深处。一枚代表生机本源,一枚代表死亡终结。两枚道符相互制衡,共存于一地,万年来无人能同时取走。”
陈浩望着海面。
空之符将他的感知延伸至海下千丈。他“看见”了那些怨魂——密密麻麻,铺满海底,如一层灰白色的厚毯。它们感应到生人气息,开始骚动,仰头,张开黑洞洞的嘴,无声嘶吼。
“我一个人下去。”陈浩说。
铁山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被陈浩抬手止住。
“生、死二符,涉及阴阳本源。多一人下去,多一份变数。”他顿了顿,“你们在上面等。三天。”
三天。
上一次他也是说三天。
铁山握紧斧柄,指节发白,终究没有争辩。
苏清雪站在船头,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陈浩,目光平静如水。
陈浩与她对视一息,然后转身,跃入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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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冰凉刺骨。
不是归墟那种混沌未开的虚无,是另一种冷——死寂的冷。陈浩下沉,穿过怨魂铺就的灰白尸毯,穿过层层叠叠的残骸与断兵,穿过三万年来无人踏足的黑暗。
空之符为他指明方向,速之符加快下潜速度,御之符撑开护罩隔绝怨气侵蚀,魂之符镇压那些试图钻入他识海的怨念。
力之符蓄势待发,时之符沉默守护。
第七枚魂之符——皇陵深处新得的那枚——在他左眼深处幽蓝闪烁,如深海中的孤灯。
下潜。
三千丈。
五千丈。
八千丈。
一万丈。
压力已大到御之符都开始震颤。陈浩能听见自己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的咯吱声,圣体第三重的银血在血管中奔涌如潮,强行抵御着足以将金丹修士碾成肉泥的海渊巨压。
终于,他看见了。
海底深处,有一道裂谷。
裂谷宽约百丈,深不见底。裂谷两侧的岩壁呈诡异的黑白两色——左侧纯白如雪,右侧漆黑如墨。白的那侧散发着温和的、生机勃勃的光芒;黑的那侧则死寂沉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裂谷中央,悬浮着两枚道符。
一枚洁白如玉,一枚漆黑如夜。
生之符。死之符。
它们相隔三丈,遥遥相对,彼此制衡。白色光芒与黑色幽光在裂谷中交织,形成一道阴阳鱼般的漩涡。漩涡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无数怨魂被卷入、碾碎、重生、再被卷入。
陈浩落在裂谷边缘。
他伸手,探向那两枚道符。
手刚伸出三寸,异变突生!
裂谷两侧的黑白岩壁同时震动!无数道黑白交织的光线从岩壁中射出,在陈浩面前交织成一道屏障。屏障上浮现出一张脸——半白半黑,半生半死,半是慈悲半是狰狞。
“擅入者。”那脸开口,声音如万魂齐鸣,“死。”
陈浩收手,没有硬闯。
他看着那张脸,左眼深处七枚道符缓缓旋转。
“你是谁?”
那脸沉默一息。
“吾乃生死二符的守护者。”它说,“三万年前,战无极封印此符于此,留吾一缕残念镇守。非圣体大成者,不得入内。”
它看着陈浩,目光从那张脸上扫过,落在他左眼深处那七枚道符虚影上。
“七符......圣体三重......”它喃喃,“你已有资格。”
陈浩踏前一步。
那脸却摇头。
“但资格不是通行证。”它说,“生死二符,非一人可同时取走。生与死,本就是对立。你只能选其一。”
陈浩停步。
“若我都要呢?”
那脸沉默。
良久,它笑了。那笑容半是慈悲半是狰狞,看得人脊背发凉。
“都要?”它说,“三万年来,战无极不敢要,战无伤不敢要,所有觊觎生死二符者都不敢要。你凭什么?”
陈浩没有答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握拳。
七枚道符在他体内同时运转,力、御、魂、速、时、空、魂——七股力量汇聚于拳锋,形成一道从未在世间出现过的光芒。那是荒古道图的雏形,是九符归一前的预演。
他一拳轰在那张脸上。
拳劲贯穿屏障,撕裂那张半白半黑的脸,轰入裂谷深处!
那脸崩散前,最后看了陈浩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只有释然。
“原来如此......”它喃喃,“你不是要取生死二符......”
“你是要......融合它们......”
话音落,那脸彻底消散。
裂谷两侧的黑白岩壁开始崩塌!
无数黑白光线从岩壁中涌出,如潮水般汇入陈浩体内。那些光线不是攻击,是传承——是三万年来生死二符积累的阴阳本源,是战无极当年封印时留下的最后馈赠。
陈浩闭目。
他感知到两枚道符正在向自己靠近。
不是飞过来,是融入。
生之符化作一道白光,从他左胸心口进入,沿着经脉游走,最终盘踞于心脏之上。那一刻,他感到自己体内某种枯竭的东西被重新注满——那是生机,是寿元,是被接引殿印记不断蚕食的命数。
死之符化作一道黑光,从他眉心进入,沿着脊柱下行,最终盘踞于丹田之下。那一刻,他感到自己与死亡建立了某种联系——不是恐惧,是理解。他“看见”了所有生灵的寿限,看见了生死的边界,看见了那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两枚道符入体的瞬间,他体内那七枚旧符同时震颤!
力、御、魂、速、时、空、魂——七道光芒与生、死二符交织,九股力量在他体内奔腾、碰撞、融合!
圣体第三重银血境,在这一刻彻底稳固。
圣体第四重的瓶颈,开始松动。
陈浩睁眼。
裂谷已彻底崩塌,黑白岩壁化为齑粉。那些盘踞海底三万年的怨魂,在生死二符被取走的瞬间,齐齐发出解脱般的叹息,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海渊深处,只剩他一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
左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纯白符文——那是生之符的烙印。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漆黑符文——那是死之符的烙印。
九符。
他已得其九。
九枚道符在他体内自成天地,缓缓运转。力之符主攻伐,御之符主防御,魂之符主神魂,速之符主时间,时之符主因果,空之符主空间,第七枚魂之符主轮回,生之符主生机,死之符主终结。
九符齐备。
荒古道图,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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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
铁山四人守在船头,盯着那片漆黑的海水,整整三日。
第三日黄昏,海面破开。
陈浩踏浪而出,落在船头。
他看起来与三日前没什么不同,衣衫未湿,气息平稳。但细心如莫雨立刻注意到——
他的左眼深处,九枚符文虚影正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九符......齐了?”铁山声音发颤。
陈浩点头。
铁山张大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小楼一屁股坐在船板上,喃喃道:“真成了......真的成了......”
莫川闭目,长长吐出一口气。
莫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从药囊中取出伤药,递给陈浩。
陈浩接过,却没有用。
他只是站在船头,望着天际。
那里,原本澄澈的天空,此刻正翻涌起异样的光芒。
不是魔云。
是更可怕的东西。
雷劫。
真正的、完整的、九符齐备引发的天妒雷劫。
七十二载的期限,提前到了。
苏清雪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那片翻涌的天穹。
“你准备好了吗?”她问。
陈浩没有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那两道烙印——生与死,阴阳相济,万物的起点与终点。
然后他抬头,望向那片即将落下的天雷。
“来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