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的首尔，樱花已经谢了，天气开始热。

陈默站在娱美德公司楼下，胃部刀口还隐隐作痛。坐了四个小时飞机，又坐了半小时出租车，浑身都不舒服。

但他不能休息。盛大的人已经到了，就在楼上会议室。

“陈总，医生说你不能劳累...”阿飞跟在他身后，一脸担心。

“闭嘴。”陈默按下电梯按钮，“待会儿看我眼色，别乱说话。”

电梯到了十六楼。前台小姐认得陈默，脸色有点尴尬：“陈总，盛大的人正在和金社长谈...”

“我知道。”陈默径直走向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果然在开会。金社长坐在主位，旁边是盛大的人——陈天宇，还有两个不认识的面孔。

“陈总？”金社长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金社长，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能不来？”陈默拉开椅子坐下，“听说盛大要收购贵公司？我来听听条件。”

陈天宇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笑容：“陈总消息真灵通。不过这是我们和娱美德的事，好像跟您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陈默说，“《奇迹MU》的中国代理权在我手里。如果娱美德被收购，我的代理权怎么办？”

“这个好说。”陈天宇说，“收购后，代理权可以重新谈。盛大给的条件，肯定比你现在的好。”

“是吗？”陈默看向金社长，“金社长，盛大出什么价？”

金社长犹豫了一下：“五千万美元，收购51%股份。”

陈默心里冷笑。五千万美元就想控股？盛大打的好算盘。

“金社长，咱们单独聊聊？”陈默说。

金社长看看陈天宇，又看看陈默，最后点头：“去我办公室。”

办公室里，金社长递给陈默一杯茶。

“陈总，你的身体...”

“没事。”陈默摆摆手，“金社长，咱们合作也快一年了。你说句实话，想卖吗？”

金社长叹气：“陈总，公司现在缺钱。《奇迹MU》开发超支，新项目又需要投入。盛大给的价钱...还不错。”

“我给你更好的条件。”陈默说，“八千万美元，收购30%股份，不干涉经营。另外，我再投两千万美元，用于新项目开发。”

金社长眼睛瞪大了：“一亿美元？”

“对。”陈默说，“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奇迹MU》的代理权永久归我。第二，娱美德以后开发的所有游戏，我有中国区的优先代理权。”

“这...”金社长犹豫，“盛大那边...”

“盛大能给你什么？钱？我给的更多。资源？我在中国有完整运营团队。而且...”陈默压低声音，“盛大收购后，肯定会派自己人接管。到时候，金社长你还能像现在这样说了算吗？”

这话戳中了要害。金社长最怕的就是失去公司控制权。

“陈总，我需要时间考虑...”

“我没时间。”陈默说，“今天就必须决定。答应，咱们立刻签合同。不答应，我现在就走。”

金社长额头冒汗。一亿美元，确实比盛大多。但盛大背后有上市公司的资源...

“金社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默继续说，“盛大上市了，有资本市场的支持。但我也告诉你，盛大股价现在虚高，很快会跌。而我，有现金，现在就摆在银行账户里。”

这是真的。陈默来之前，已经让财务把一亿美元准备好了——其中五千万是银行贷款，三千万是矿老板的投资，两千万是公司利润。赌上全部身家。

金社长盯着陈默看了很久，最后说：“我要看你的银行证明。”

陈默拿出手机，让财务发了截图过来。一亿美元，货真价实。

“好！”金社长一拍桌子，“我跟你合作！”

两人握手。陈默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但刀口更疼了，疼得他脸色发白。

“陈总，你没事吧？”金社长看出不对劲。

“没事...就是有点累。”陈默强撑着，“合同什么时候签？”

“现在就可以。”

签合同用了两个小时。陈默强忍着疼，一个字一个字看条款。签完字，他几乎虚脱。

“陈总，去医院吧。”金社长说，“我认识一家很好的医院...”

“不用。”陈默说，“我得马上回国。盛大那边，麻烦金社长去说。”

“明白。”

陈默走出娱美德大楼时，陈天宇还在大厅等着。看见陈默出来，他迎上来。

“陈总，谈完了？”

“谈完了。”陈默说，“金社长选择跟我合作。”

陈天宇脸色瞬间阴沉：“陈默，你这是跟盛大作对到底？”

“是你们先逼我的。”陈默说，“陈总，商场如战场，输赢各凭本事。”

“好，很好。”陈天宇冷笑，“陈默，你以为这就赢了？告诉你，盛大要搞你，有的是办法。”

“我等着。”

回到酒店，陈默直接躺床上了。阿飞急得团团转：“默哥，去医院吧！”

“订机票，回国。”陈默说，“这里不安全。”

“可是你的身体...”

“死不了。”

阿飞没办法，只好订了当晚的机票。陈默吃了止痛药，勉强撑着去机场。

飞机上，他昏昏沉沉睡着了。梦里全是前世的事——破产，离婚，跳楼...

“默哥，到了。”阿飞摇醒他。

陈默睁开眼，江州到了。下飞机时，刀口疼得厉害，他几乎走不动路。

林薇在出口等着，看见他这样子，眼泪就下来了。

“陈默！你怎么这样了！”

“没事...”陈默勉强笑笑，“赢了，咱们赢了...”

话没说完，晕过去了。

再醒来是在医院。李医生在训他：“不要命了是不是？刚做完手术就出国，还跟人谈判？陈总，你是嫌自己活太长吗？”

陈默不敢吭声。

林薇坐在床边，眼睛红肿：“陈默，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带孩子走。钱再多有什么用？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知道错了。”陈默握住她的手，“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这次他是真怕了。晕倒前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死了。重生一回，要是这么死了，太不值。

在医院住了三天，陈默老老实实的。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看文件。

娱美德的合同传过来了，正式生效。盛大那边没再联系，但陈默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一周后，新麻烦来了。

文化部下发通知，要求所有网络游戏重新审核。《奇迹MU》的版号被暂停了。

“这是盛大的手段。”阿飞说，“他们在文化部有人。”

陈默看着通知，心里冷笑。又是这一套。

“找律师，申请行政复议。”陈默说，“另外，让媒体造势，说盛大利用行政手段打压竞争对手。”

“这...能行吗？”

“试试看。”

媒体果然感兴趣。《南方周末》发了篇报道，标题很犀利：“巨头打压新秀，网游行业何去何从”。文章虽然没点名，但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舆论发酵很快。玩家在论坛声援，同行也站出来说话——大家都被盛大欺负过，苦秦久矣。

文化部的压力大了。一周后，通知撤销，《奇迹MU》版号恢复。

但陈默知道，这只是开始。

六月，盛大又出新招。他们推出了一款新游戏，叫《传奇世界》，玩法跟《奇迹MU》很像，但画面更精美，宣传更猛。

“这是赤裸裸的抄袭！”阿飞气得拍桌子。

“抄袭不抄袭，法律说了算。”陈默很平静，“但玩家会用脚投票。”

他让技术部加班，推出《奇迹MU》的新版本，加了新地图、新装备、新玩法。又搞了个“老玩家回归”活动，送稀有装备。

玩家很买账。《奇迹MU》的日活又上去了，甚至超过了《传奇世界》。

陈天宇坐不住了，亲自飞到江州，约陈默喝茶。

这次态度好了很多。

“陈总，咱们能不能化干戈为玉帛？”陈天宇说，“再这样斗下去，两败俱伤。”

“怎么化？”

“合作。”陈天宇说，“盛大入股你的公司，咱们一起把蛋糕做大。”

陈默笑了：“陈总，你们之前要收购娱美德，现在又要入股我。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此一时彼一时。”陈天宇说，“陈总，我知道你有本事。但游戏行业，光有本事不够，还得有资源。盛大能给你资源——渠道，宣传，资本。”

“条件呢？”

“五千万，30%股份。”陈天宇说，“另外，你出任盛大副总裁，主管游戏业务。”

条件很诱人。但陈默知道，这是糖衣炮弹。

“我考虑考虑。”

“三天。”陈天宇说，“三天后，我等你答复。”

陈天宇走了。陈默一个人坐在茶馆，想了很久。

答应，能借盛大的势，快速做大。但会失去控制权，迟早被架空。

不答应，继续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两难。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苏晴，从美国打来的。

“陈默，听说盛大找你了？”苏晴的消息很灵通。

“嗯，想入股。”

“别答应。”苏晴说，“前世盛大就是这样，先入股，再吞并。多少公司都被他们吃掉了。”

“我知道。”陈默说，“但硬拼也不是办法。”

“我有个主意。”苏晴说，“你听说过九城吗？”

九城？陈默当然知道。前世代理《魔兽世界》的公司，2000年就成立了。

“九城现在在找项目。”苏晴说，“你可以跟他们合作，用他们的资源对抗盛大。”

“条件呢？”

“我认识九城的创始人，可以帮你牵线。”苏晴说，“但陈默，你得来一趟美国。”

“现在？”

“对，越快越好。”

陈默犹豫了。刚出院，身体还没好利索，又要飞美国...

“苏晴，你未婚夫...是不是姓朱？”陈默突然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陈默说，“朱家是做地产的，跟盛大有合作，对吧？”

苏晴不说话了。

“苏晴，你告诉我实话。”陈默说，“你去美国结婚，是不是朱家安排的？他们是不是想通过你，控制我的公司？”

长久的沉默。然后，苏晴哭了。

“陈默...对不起...他们逼我的...我不答应，他们就要搞垮你的公司...”

陈默心里一沉。果然，苏晴突然结婚，果然有问题。

“你未婚夫，是盛大的秘密股东，对吧？”

“...对。”苏晴哽咽着，“陈默，你别来美国了。他们布了局，就等你来。”

“我要来。”陈默说，“不光要来，还要把你的婚约搅黄。”

“陈默！你别冲动！”

“我不是冲动。”陈默说，“苏晴，你帮过我那么多次，这次换我帮你。”

挂了电话，陈默立刻让阿飞订机票。

“默哥，你又要出国？”阿飞急了，“医生说了，你至少休息三个月！”

“等不了了。”陈默说，“这次去美国，可能回不来。公司交给你和刘洋，如果我真出事，你们把公司卖了，钱分给大家。”

“默哥你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陈默拍拍他的肩，“阿飞，跟了我这么久，辛苦了。”

阿飞眼圈红了：“默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下看家。”

第二天，陈默上飞机前，去看了林薇和孩子。

“又要走？”林薇抱着陈安，眼泪在眼眶打转。

“最后一次。”陈默亲了亲她和孩子，“等我回来，咱们就去旅游，去哪都行。”

“陈默，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

飞机起飞时，陈默看着窗外的城市，心里很平静。

前世他输得一败涂地，这一世，他有了家人，有了事业，有了兄弟。

值了。

就算这次真回不来，也值了。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回来。

因为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