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那只手停了几秒，随后缓缓收回。

韩无道没动，棍子仍横在胸前，指节发白。他盯着那道缝隙，耳朵竖着听里面的动静。刚才那句“你见过穿红鞋的小孩吗”像根刺卡在喉咙里，说不清是求救还是试探。

走廊外的灰雾还在飘，阴符贴在胸口，温热未散。他知道这玩意儿能保命，但靠别人给的东西活下来，终究不踏实。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慢的。门被完全推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深灰色战术短甲，肩头有磨损痕迹，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上刻着几道划痕。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来时，带着一股子验货似的审视。

韩无道认得她。

陈白璃。

之前在街上救过的那个女人。她当时提醒他西区有研究所，还塞了本古武残页给他。后来他在医院附近捡到她的身份牌，确认她没撒谎，也就没再多想。

现在她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

“你听见那个声音了？”她先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韩无道点头：“听见了。你也听见了？”

“不止听见。”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他看向走廊尽头，“那灰雾是人为的，有人在用某种手段压制尸群活动。而她——那个穿灰袍的女人，往地下去了。”

韩无道眉头一跳：“你也看到她了？”

“看到了一点影子。”陈白璃抬手指了指头顶，“我在四楼通风口趴了十分钟，就看见她走进东侧楼梯间，下去了。那里原本是封闭区域，一般人不会去。”

韩无道低头看了眼胸前的符，又抬头：“所以你跟着下来？”

“不是跟。”她纠正，“是追。我需要知道她是谁，为什么能在这种地方来去自如。而且……”她顿了顿，“她走的方向，有地下实验室的气息。”

“地室？”韩无道握紧了棍子，“你说的是医院早年封掉的那个？”

“对。官方说是设备老化，其实是因为三年前一次实验泄露，死了不少人，后来直接用水泥封了入口。但现在……”她看向韩无道，“水泥墙裂了。”

韩无道没说话。他刚从一场恶战里爬出来，体力还没恢复，背包里只剩半瓶水和两张压缩饼干。这时候下地室，等于主动钻进棺材。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留在地上，只会死得更快。

外面尸群随时可能冲破符咒封锁，而这张阴符的效果谁也说不准。与其等死，不如往下探一条活路。

“你一个人搞不定那种地方。”陈白璃看他犹豫，语气没变，“我懂近战格斗，你有杀戮系统。咱们目标一致，没必要互相猜忌。”

韩无道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有系统？”

“你杀丧尸的时候，眼睛会闪过红光。”她说得干脆，“第一次见你不觉得，第二次就注意到了。再加上你受伤后反而越打越猛，除了强化类金手指，没别的解释。”

韩无道沉默两秒，把棍子扛回肩上：“行。一起走，但有话提前说好——谁犯错，谁买单。我不救拖后腿的。”

“我也不带累赘。”她转身就走，“跟得上就跟，跟不上我不会等。”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向东侧移动。沿途病房门大都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床铺翻倒，医疗设备散落一地。墙上有些黑褐色的喷溅痕迹，像是干透的血。

走到楼梯间门口，发现铁门被焊死了，但从旁边通风管道能看到后面的墙体塌了一块，露出向下的台阶。

“就是这儿。”陈白璃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下面有空气流动，说明通道没堵死。”

韩无道掏出多功能刀插进砖缝，用力撬动。碎石哗啦落下，灰尘呛得人咳嗽。他抹了把脸，继续干。

陈白璃站起身，双手搭在砖块边缘，猛地发力一推。一块半米宽的水泥板应声滚落，砸出闷响。

“你这力气……”韩无道看了她一眼。

“古武发力技巧。”她拍了拍手，“比你们瞎使劲省力多了。”

两人清理出一人宽的通道，先后钻了进去。台阶向下延伸，光线迅速变暗。韩无道打开手电，光束扫过墙面，发现上面有用红色油漆画的箭头，指向深处。

“有人来过。”他说。

“而且不止一次。”陈白璃指着地面，“脚印叠着脚印，新旧都有。”

往下走了约二十级台阶，前方出现一道金属门，门框扭曲，显然是被人强行掰开的。门后是一条狭窄通道，两侧布满管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韩无道停下脚步。

胸前的阴符突然微微发烫。

他抬手按住符纸，眼神一凝。

“怎么了？”陈白璃察觉异常。

“有东西。”他低声道，“靠近了。”

话音未落，黑暗中传来窸窣声，像是爪子刮擦地面。紧接着，五团黑影从通道拐角处窜出，速度快得离谱。

是怪物。

外形像狗，但四肢拉长，脊背拱起，嘴里伸出两排锯齿状獠牙。眼睛泛着浑浊黄光，嘴角滴着黏液。

腐化犬类变异体。

第一只扑向韩无道面门，他侧头避开，反手一刀划过其脖颈，血喷出来，系统立刻跳出红字：【杀戮 +1】。

第二只撞向陈白璃，她拔刀出鞘，斜劈而下，刀锋切入肩胛骨，直接把对方钉在地上。动作干净利落，没多余花哨。

剩下三只分散包抄，一只咬向韩无道小腿，他跃起躲开，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木棍早就断了，现在全靠多功能刀近身缠斗。

陈白璃正要支援，左侧阴影里又闪出一道人影。

灰袍。

骨簪挽发。

正是陈雪月。

她站在通道中央，双手结印，袖中飞出三张黄符，在空中自燃，化作幽蓝火墙拦住怪物去路。那些东西嘶吼着后退，不敢上前。

韩无道趁机冲上去，刀尖捅进一只怪物心脏，抽出时带出一团黑血。【杀戮 +1】再次闪现。

最后一只试图突围，被陈白璃一脚踹翻，短刀横切，头颅当场分离。

战斗结束。

五具尸体倒在通道里，血流了一地。

陈雪月收起手势，符火熄灭，周围温度回升。她站在原地，目光淡淡扫过两人。

“你们不该来这里。”她说。

“那你呢？”陈白璃收刀入鞘，语气冷了几分，“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还在这儿？”

“我不是来救你们的。”陈雪月声音依旧平稳，“我是来找东西的。”

韩无道喘匀了气，插嘴：“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这地方不安全，刚才那些只是小杂鱼，再往里还不知道有什么。”

他看向陈雪月：“你是跟踪我们下来的？”

“不是。”她摇头，“我比你们早到三分钟。那些怪物是从B区逃出来的，原本被封印着，现在禁制松动了。”

“B区？”陈白璃皱眉，“那是地下实验室的核心区。”

“现在已经不是‘封印’那么简单了。”陈雪月终于往前走了半步，“下面有东西在苏醒。”

三人陷入短暂沉默。

韩无道低头看系统界面：【杀戮点数：7】。刚才那一战，清清楚楚加了两点。他试着强化力量一级，身体立刻传来肌肉绷紧的感觉，拳头捏起来更有劲了。

“不管下面有什么。”他抬起头，“我们都得进去。上去是死路，只有往下才有可能活。”

陈白璃看着他：“你打算一路杀到底？”

“不然呢？”他反问，“你有别的本事，我能靠的只有这个系统。杀一个，强一分。只要我还站着，就能继续杀。”

陈雪月忽然开口：“我可以提供防护符，限制阴气侵蚀。但代价是，你们必须听我一次指挥。”

“临时合作？”陈白璃冷笑，“听起来像卖身契。”

“是活命机会。”陈雪月不争不辩，“没有符，你们撑不过十分钟。”

韩无道看了看陈白璃，又看向陈雪月：“那就定个规矩——各司其职，互不干涉行动自由。你给符，我们负责开路。遇到危机，优先自保，不强求救援。”

陈雪月沉默片刻，点头：“可以。”

陈白璃哼了一声：“算我没反对。”

三人站定位置。

韩无道在前，手持多功能刀，系统随时准备吸收杀戮点数；陈白璃居中，短刀已出鞘一半，随时应对突袭；陈雪月落在最后，手中捏着一张新符，眼神始终盯着前方黑暗。

金属门后的通道继续延伸，尽头是一扇电子门，屏幕闪烁着“权限失效”的红字。门边有个指纹识别器，早已破碎。

韩无道用刀撬了撬，没反应。

“炸开？”他问。

“不用。”陈雪月上前一步，将符纸贴在门缝处，低声念了一句什么。

符纸自燃，青烟升起，电子锁发出“嘀”一声，门缓缓滑开。

里面是一间前厅。

灯光微弱，应急灯闪着绿光。墙上挂着褪色的研究员守则，桌上散落着文件夹，一台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实验体失控——紧急封锁协议启动”。

角落里有一台自动贩卖机，玻璃碎了，商品被洗劫一空。

韩无道走进去，环顾四周。

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药水混着焦糊味。地面有拖拽痕迹，通向另一扇标着“B-1”的合金门。

他低头，看见地板上有一枚小小的红色塑料鞋。

儿童鞋。

尺寸很小。

像是小孩穿的。

他弯腰捡起，拿在手里看了看。

“红鞋……”他喃喃道。

陈雪月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声音极轻：“别碰它。”

韩无道抬头：“你知道这是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伸手，将那枚鞋轻轻拨进垃圾桶。

“我们得走了。”她说，“时间不多了。”

三人站在前厅中央，B-1的大门就在眼前，门缝底下渗出一丝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