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妖界如何？”
白珍珍倚着亭栏，淡淡随口一问。
邢天佑望着远处空荡荡的院落与寂静小路，如实道：“有妖血石可以增加寿元，挺好的，就是……太过安静了些。怎么不见店铺、不见街道，连个走动的妖都很少？”
白珍珍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投向无边无际的大海，语气轻得像海风：
“这里的妖，都有悠长的生命。没有天敌，没有饥寒，一开始也都热热闹闹地活着。可日子一久，资源攒够了，新鲜事也玩遍了，便一个个懒得再劳作、懒得再出门。”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
“整日守着自己的一方院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这么……沉寂下去。”
“这样也挺好吧，大概会是很多人向往的生活。”邢天佑轻声道。
白珍珍侧过眸，淡淡追问：“你也是这样认为吗？”
“不。”邢天佑摇了摇头，眼神忽然亮了起来，“我喜欢探险。如果每一天都在重复，那跟只活了一天没什么区别。这世间有无限可能，值得去闯、去看、去发现，就算为此付出生命，我也觉得值得。”
白珍珍猛地回过头，认真打量着他，许久才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很了不起。”
她语气一沉，带上了几分凝重：
她望着远处苍茫的海面，声音轻却刺骨：
“妖界，快要塌了。快则一年，慢则两年。”
“届时，妖界将彻底不复存在。你、我，所有的妖，都会一同消亡，就像我们从未在这宇宙间出现过一样。”白珍珍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却字字沉重。
邢天佑心头一紧，急声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在你来之前，妖界已经打过几次大战，疆域破损严重，如今就只剩下这么大一块地方。而且……战火很快会再次燃起。”
“主要的原因是妖的寿命太长，却会不断新生。照现在的速度，就算不再添新的小妖，妖界也撑不住这么多妖了。”
很多老妖法力高强有灭世的能力，却头脑简单，暴躁易怒，导致妖界破损无法恢复。
邢天佑问：“一点办法都没了吗？”
白珍珍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苍凉：
“太晚了。自从那场大战之后，妖界就已经死了，生机一点点消散，天地能量越来越稀薄。这件事，只有我们这些顶层的妖才知晓。一开始，我们还想过办法，试图用战争减少妖的数量，来勉强维持界域平衡。可现在才明白，一切都来不及了，连打仗都懒得再打了。”
她望着亭外死寂的园林，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与悔恨：
“这一切，都是我们自己造成的。只顾着享乐，无休止地开采、挥霍资源；为了权力与地盘，肆意厮杀争斗，从不去维护妖界的生态平衡。到最后，把整个妖界，彻底拖垮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你来了——你让我们重新看到了一丝希望。”
白珍珍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真切的期盼。
“从那以后，我们便疯了一般，寻找逃离妖界的出路。我们一起去你当初坠落的湖底勘探，在高空云层里反复搜寻，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那层结界的出口。”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沉重：
“几日前，胡仙儿姐妹，竟独自去了妖界背面。你可知那里有多凶险？一踏入，妖力便会彻底消失，她们和手无寸铁的普通小女孩没有两样。可她们还是勇敢地去了……直到现在，依旧没有回来。”
白珍珍望着茫茫大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白珍珍的话音刚落，眉宇间便多了几分凝重，望着茫茫海面，轻声叹了口气：“妖界如此的危机，不止是界域坍塌与逃生无门，还有一个最大的麻烦，若不约束好，毁灭很快会降临——便是顶层妖之一的熊大力。”
邢天佑一愣，连忙追问道：“熊大力？前辈，此人是谁？为何会成为妖界的隐患？”
“他是活了万年的蛮力型大妖，修得一身深厚妖力，实力极强，技能开山斧，一斧可以毁灭目前的妖界。他因为活了太久，这妖界的一切他都见遍了，早就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包括生死。”白珍珍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忌惮，“他暴躁易怒，日子过得太过乏味，他便渐渐养成了要挟人的性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寻得一丝刺激的快感，久而久之，这要挟便成了习惯。”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以前，他便常以引爆自身万年妖力相要挟，对象便是女帝、我，还有胡仙儿姐妹这般有分量的妖，无非是想看着我们妥协，以此打发无趣、寻求刺激。可他虽打不过胡仙儿姐妹联手，却握着毁天灭地的底气——一旦我们不肯顺他的意，他便会扬言引爆妖力，这残破的妖界根本承受不住，所有妖都会一同覆灭。”
邢天佑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问道：“竟有这般极端的妖？他为何会如此冲动？”
“他本就智商堪忧，听不懂什么界域平衡、逃生大计，如今失却了所有兴趣，更是变本加厉，要挟也越来越过分。”白珍珍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又夹杂着无力，“以前不过是逞逞口舌、逼我们顺着他的心意，如今知道妖界反正面临毁灭竟得寸进尺，直言要求我、还有胡仙儿姐妹，去他的院落里陪他、伺候他，端茶倒水、听他差遣，唯有这样，才能满足他那点可怜的刺激感。”
“他觊觎胡仙儿的美貌是真，可更多的，是想借着‘伺候’这个要求，看着我们这些向来有身份、有实力的妖妥协退让，以此填补他万年孤寂、乏味的空缺。”白珍珍摇了摇头，“此前他便多次纠缠，只因打不过仙儿姐妹，又碍于女帝的威严，才暂且收敛。如今仙儿姐妹去了妖界背面生死未卜，他没了忌惮，更是频频放出狠话，扬言若是仙儿姐妹回来不肯伺候他，若是我不肯应下他的要求，他便立刻引爆妖力，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这时候，先去的侍女快步踏入殿中，声音压得极低：“岛主，最新战况……白虎女帝麾下祝无情统帅的大军，不敌申中豹所部，府兵伤亡已过万。”
白珍珍指尖微顿，眸色沉了沉，只淡淡抬眼：“知道了，下去吧。”
侍女躬身退去，殿内重归寂静，只余一丝挥之不去的硝烟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