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夏凉的阳谋很精巧,只可惜她的这份谋算,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落空。
虽然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枭雄,都会选择“处理”掉宿幽伶。
干脆一点的,就直接杀了;念旧一点的,至少也会清除她的记忆。
而很遗憾,在某种意义上,顾紫辰是个神经病。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杀宿幽伶,也不破坏她的神志,更不洗去她的记忆。
新乌托邦,主营区,最高行政办公楼。
顾紫辰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办公室之内。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布下了一层足以隔绝一切探查的禁制。然后,他才缓缓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那柄通体漆黑、剑身之上浮现着宿幽伶绝美睡容的元晶剑:
“我差点以为你真把自己炼进苦海里了,看来你也没丧心病狂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元晶剑没有反应。
顾紫辰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会想办法渡过‘天劫’。不仅是我自己,我还要让所有人都通过‘天劫’。”
元晶剑还是没有反应。
“渡过天劫并非只有拖延一道,我有一条与以往任何人都不同的道路,名为‘科学’。”
“你不妨,亲眼出来看看。”
元晶剑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顾紫辰心领神会,将神念探入剑中。
“你到底想干嘛?” 在那片纯粹的、由“元晶”构筑而成的黑暗空间里,宿幽伶那只有巴掌大小的灵魂人偶,正警惕地看着他那由神念构成的虚影,“你费了这么大的劲,把我从‘蜉蝣经’里剥离出来,又在‘瀚海天尊’面前演了这么一出烂戏,就为了跟我说这些空洞的大话?”
“这把剑……又是什么东西?” 她环顾着这片坚固得让她都感到绝望的“灵魂牢笼”,语气凝重。
“详细的内容,我之后会慢慢告诉你。”顾紫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入主题,“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把‘剑灵’的炼制方法,告诉我。”
“剑灵?”
宿幽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那是炼器师在看到一块绝世璞玉时,既惊喜,又感到棘手的表情。
“你想……把我,炼成这柄剑的‘剑灵’?”
她上下打量着顾紫辰的神念虚影,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个与自己纠缠了两百年的男人。
“我该说你……异想天开呢?还是……胆大包天?”
“将一个五境巅峰的、完整的、且精通魂道秘术的灵魂,炼化为‘剑灵’?顾紫辰,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稍有不慎,你的这柄‘宝剑’,就会变成一把随时可能反噬其主、将你神魂都吞噬殆尽的‘魔剑’!”
“我知道。”顾紫辰的回答,依旧平静,“但我相信你。”
宿幽伶的眼皮跳了一跳。
“……为什么?”她艰难地问道。
“因为,”顾紫辰看着她,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她那小小的、脆弱的灵魂身影,“我们……是同类。”
“我们都是不甘于被‘剧本’所束缚的人。”
宿幽伶沉默。
许久,她才缓缓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两百年来,所有的伪装与疲惫。
“……剑灵吗……也行。”
“至少,总比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听你扯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要有趣得多。”
……
两周后,顾紫辰带着元晶剑从闭关室出来时,宿幽伶已是顾紫辰的专属剑灵了。
“呼,真是花了我不少资源。”顾紫辰一面行走一面舒活筋骨,将这样一个完整的五境灵魂转化成剑灵、还要尽量不伤到她……这其中的难度,远超他的想象。
即便有宿幽伶本人,这位魂道大宗师的竭力配合,甚至可以说是“手把手”地指导,这个过程,依旧耗费了比正常炼制高阶法宝多出数倍的珍惜资源。
这一次炼制,几乎都快要把顾紫辰东征西讨攒下的那些天材地宝,都给掏空了。幸好结果还算不错,被炼成剑灵的宿幽伶几乎没受到什么损伤,只有炼制过程中顾紫辰熟练度不够造成的不少“皮外伤”。
虽然对一个灵魂说“皮外伤”有点奇怪,但这些只需要温养就能恢复的伤口,对宿幽伶来说确实只是皮外伤而已。
宿幽伶现在最大的问题,莫过于“太累了”。两百年以来一直操控整个南方梵洲所有人的劳累和炼制过程中竭尽全力配合的劳累一同压在她身上,她现在急需一次深沉的睡眠,让现在的身体——元晶剑——来慢慢温养她的灵魂,修复她的损伤。
因此,在炼化完成后,她便直接睡了过去。
宿幽伶休息了,但顾紫辰还有大堆的活要干。在他转化剑灵的一周里,他不只是进行闭关,还远程命令军情局特工们从南方梵洲撤回,取而代之的是军队的新兵们。
他们的任务,并非占领或维稳,而是 “拾荒”。
在这片广袤的、几乎已经没有“活人”的土地上,疯狂地搜刮所有有价值的资源——那些传承了数千年的宗门宝库、那些生长在深山大泽中的珍稀灵植、那些尚未被开采的矿脉……
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打包,运回西南沙洲,成为推动新乌托邦工业巨兽再次加速的“燃料”。
至于那些倒在田间地头、城市街巷,依旧保持着呼吸与心跳的植物人,则被命令暂时无视。等他出关之后,再决定该如何处理。
但在这七天的时间里,不光是他们西南沙洲,中土梵洲的一家宗门也有了反应。这家宗门不是天机阁,不是沧澜宗,不是万兽庄,却是那家以“风流”闻名的宗门——合欢宗!
被派来的合欢宗弟子,起初还只是三三两两,以“游历”为名,在一些偏远的城镇里,偷偷摸摸地“捡”走一些姿色上乘的女子。
但很快,在确认了这片土地真的已经陷入了“无主”状态后,他们的行为,便开始变得肆无忌惮。
现在,他们已经有组织、有规模地,开着华丽的飞舟,降临在一座座城邦之中,如同挑选货物般,专挑精壮汉子和貌美女子,大批大批地往储物戒里塞。再交给擅长飞行的高境界弟子们运回宗门,改造成修炼用的阴炉阳鼎。
原本有意识的活人是不能放进储物戒的,但南方梵洲这些人灵魂已毁,意识全无,只剩下一具尚有生机的、意识全无的躯壳,如同最高级的“人偶”。因此也能作为例外放进储物戒中。
就在顾紫辰出关的这一天,中土神洲的其他大宗门,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天机阁的飞舟、沧澜宗的剑光、万兽庄的巨鹰……都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在了南方梵洲的天空之上,向着这片充满了谜团的土地,投来了探寻的目光。
不仅如此,连东南巫洲的一些悍不畏死的小门派开始派遣门人,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飞行法器,前来“碰运气”。
现在的南方梵洲已经成了一块肥肉,相邻的三大洲谁都想来啃一口。
虽然顾紫辰很想独吞,但这显然不现实。长白天墟,或者说瀚海天尊仇夏凉,是非常乐意看到新乌托邦吃瘪的。她非但不会按照约定护着新乌托邦的地盘,还会暗中帮助别洲势力,来从这只新乌托邦煮熟的鸭子身上,多啃两口。
“不要跟他们纠缠。”顾紫辰通过最新的跨洲电话,对顾黑蝎吩咐道,“从新乌托邦到‘苦海’打出一条通道,再以‘苦海’为中心,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延伸三千里,用‘地脉勘探锤’划出一条清晰的‘红线’。
“在红线外派轻火力游击队进行搜刮,看见别宗修士能跑就跑,跑不了就把他们打跑。记住,别杀人,别给我们树敌。”
“在红线区域内就是新乌托邦的领地,竖起重火力网守着,若非友方,谁都不准进!”
“大人,”电话那头,顾黑蝎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只派‘新兵’过去吗?合欢宗和那些中土神洲的大派,已经派出了不少修为高深的长老带队。我们的人,恐怕……”
“就是要新兵。”顾紫辰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而且,不光是新兵。从现在起,所有派往南方梵洲执行任务的部队,其成员必须全部由‘凡人’构成!”
这个命令,让顾黑蝎都为之一愣。
顾紫辰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既然要在仇夏凉面前,演一出“斩断修行之路”的大戏,那自然就要演全套。
“记住,黑蝎。”他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我对那位‘瀚海天尊’的‘承诺’。南方梵洲,从今天起,将是我新乌托邦的‘无修行示范区’。我们自己的人,更要以身作则。”
“告诉前线的士兵们,不要跟那些修士硬拼。发挥我们‘凡人军队’的优势——纪律、配合、以及我们那足以让任何高阶修士都感到头疼的‘饱和式火力’!”
“用我们的‘铁与火’,去给那些还沉浸在个人英雄主义中的古董们,好好地上一课。”
“是!大人!”
顾黑蝎虽然依旧困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执行命令。
顾紫辰挂断电话,走向闭关室。
外交与军事的大方向都已安排妥当,南方梵洲那盘错综复杂的乱局,暂时被他用一道简单粗暴的“红线”,分割成了敌我分明的棋盘。
接下来,就该是研究,如何为自己增添更多底牌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