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生活在百年前的,清朝男人的模样。
周远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已经让他无法思考。
他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超乎常理的一幕。
最后,镜中人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周远也下意识地跟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镜中人那惨白的脖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深深的,紫红色的勒痕。
那勒痕从左耳根一直延伸到右耳根,像一个狰狞的微笑,烙印在他的皮肤上。
那是上吊自尽的痕迹!
“啊!”
周远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猛地向后退去。
他踉跄着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然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卫生间,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赶。
他冲到房间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他回头惊恐地望向卫生间门口,那里一片黑暗,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刚才看到的是真的吗?
还是自己因为精神紧张,产生了幻觉?
他不敢确定,也不敢再去看第二眼。
就在他惊魂未定的时候,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
“嘶啦!”
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远浑身一僵,里面有东西?!
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死死地盯着卫生间的方向,连呼吸都忘了。
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地从卫生间的门框后探了出来。
不是镜子里那个清装男人,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旗装,长发挽髻的女人。
正是他昨晚在猫眼里看到的那个身影!
她就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大半个身子都隐在阴影里。
只有一只惨白的手臂和半边肩膀露在灯光下。
她的脸也笼罩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周远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走廊上吗?
难道那面镜子,真的是连接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你……你到底是谁?”周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地从黑暗中,伸出了她那只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
五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她的手掌,朝着周远摊开,那是一个索要的姿势。
周远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她想要什么。
梳子,她在向他要那把桃木梳。
老何的话再次回响在他耳边:“这把梳子,就在您房间的床头柜里。”
原来……原来是这样。
老何早就料到,她会通过镜子找上门来。
周远看了一眼床头柜,又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黑暗中的女人。
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是把梳子给她?还是想办法逃跑?
跑?往哪儿跑?门外可能更危险。
给?给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是安然无恙,还是会触发更恐怖的事情?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
女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轻轻地动了动,像是在催促。
周远咬了咬牙,心里发了狠。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他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床头柜的方向,
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后挪动。
他的眼睛始终不敢离开那个女人的身影,生怕她突然暴起。
女人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并没有阻止他。
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索要的姿势。
周远挪到床头柜旁,用颤抖的手拉开了抽屉。
那把包裹在灰布里的桃木梳,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咽了口唾沫,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个布包。
他拿着布包,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然后,朝着那个女人,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和脚步声。
终于,他走到了女人的面前。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像是陈年脂粉,和霉味混在一起的奇怪味道。
他不敢抬头看她的脸,只能看到她那件深蓝色的旗装和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
他伸出手,将那个布包,递了过去。
就在他的即将触碰到女人的手掌时,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头。
他想看看,这个纠缠了他两晚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然后,他看到了。
也就在那一瞬间,他全身的血液,彻底凝固了。
女人的脸,笼罩在发髻投下的阴影里,五官模糊不清。
但周远还是看清了。
那不是一张属于活人的脸。
那是一张纸。
一张惨白粗糙的,像是用纸扎出来的脸!
上面用墨汁简单地勾勒出了眼睛、鼻子和嘴巴的轮廓,嘴角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周远的大脑“轰”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鬼魂,而是一个纸人!
一个穿着清朝服装的,等身大小的纸人!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击垮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一抖,那个装着桃木梳的布包掉在了地上。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然而,他刚一转身,一只冰冷的手就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只手,正是从那个纸人身上伸出来的!
周远感觉自己的脚踝像是被一个铁钳死死夹住,他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
他回头一看,只见那个纸人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
但它的手臂,却不合常理地拉长,像一条毒蛇,缠住了他的脚。
这是什么鬼东西!
周远吓得魂飞魄散,他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试图逃离。
可就在这时,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纸人的身体,开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
它身上那件宽大的旗装,也随之瘫软在地。
紧接着,从那件空荡荡的旗装里,涌出了头发!
无穷无尽的,乌黑油亮的头发!
那些头发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像黑色的潮水,从卫生间门口汹涌而出,瞬间就淹没了那个掉在地上的布包。
“哗啦啦!”
黑色的发潮迅速蔓延,很快就追上了周远的脚。
然后是他的腿,他的腰……
周远能感觉到无数冰冷滑腻的发丝缠绕在他的身上,越缠越紧,像无数条冰冷的蛇。
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让他几欲呕吐。
“救命!救命啊!”
他疯狂地嘶吼着,双手在身前胡乱地挥舞,试图扒开这些缠人的头发。
但那些头发太多了,无穷无尽,仿佛要将整个房间都填满。
很快,黑色的发潮就淹没到了他的胸口,他的脖子……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就在他的口鼻即将被头发淹没的最后一刻。
他看到,在那片黑色的发海之中,那把桃木梳,自己从布包里“钻”了出来。
然后,那把梳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着。
开始在那片黑色的发海里,一下一下地梳理起来。
随着梳子的每一次梳理,那些头发就变得更加柔顺,也更加疯狂地生长。
周远终于明白了。
那个女人,那个纸人,都只是一个载体。
真正存在的是这片由执念化成的无穷无尽的头发。
而那把桃木梳,不是用来驱邪的,而是用来完成仪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