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灰尘还在缓缓飘落，苏璃靠在配电室墙角，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纸条上那串数字 **04:37:22** 还在口袋里揣着，像块烫手的铁片。下一次人脸识别马上就要启动，可这破楼的巡逻根本不在系统日志里记录。她不能赌，也不能等别人犯错——她得自己把规律找出来。
她从战术背带内侧摸出那副因果线观测眼镜。镜腿冰凉，刻着母亲名字缩写的地方已经被她磨出了浅痕。戴上的一瞬间，视野变了。
不是变清晰，而是变乱了。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线，红的、灰的、断的、缠成死结的，像一团被人踩进泥里的耳机线。她皱眉，手指在鼻梁处捏了捏镜架——这玩意儿每次开机都要适应三秒，烦得要死。
视线重新聚焦时，她看到了头顶通风管道外的走廊。
一条淡蓝色的线从远处延伸进来，笔直、稳定，每隔一段就轻微跳动一次。她顺着线看去，尽头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巡逻员。他头顶还缠着一根黑色细线，像被谁打了个死结，垂下来晃荡。
苏璃冷笑。又是偷任务的货色。不过现在没空举报，她盯的是那根蓝线的波动频率。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震动计时器，按下手表同步键，开始记录。
第一个峰值：04:38:15
第二个峰值：04:45:22
第三个……04:52:29
七分钟整。不多不少。
“还挺守时。”她低声嘀咕，“你们归零会招人还查考勤记录？”
她把数据记在手腕内侧，用防水墨水涂了三层，又吹了两秒才收手。这种地方不能依赖电子设备，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强磁场清场。
刚收好笔，头顶管道突然传来震动。
咚——
咚——
像是金属在焊接。
她猛地抬头，眼睛透过眼镜往上扫。那条蓝线还在，但波动节奏被打乱了。新的信号从下方传来，混杂着刺眼的橙红色光流，像是有人在管道深处烧焊。
她翻身站起，贴着墙挪到出风口边缘，仰头盯着格栅。震动持续不断，伴随着高频摩擦声，明显是自动机器人在作业。可问题是，这种施工不该出现在监控盲区。要么是系统故意留的漏洞，要么就是……有人想掩盖什么。
她眯眼看向因果线。
焊接点上方，几缕极细的灰色线条正缓慢断裂，又诡异地重新连接。断口处泛着暗绿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粘合过。这不正常。普通的环境变动不会触发因果重构，除非那里发生过人为干预——比如，有人撬开过通道，或者藏了东西。
“所以刚才那道划痕……”她咬了下后槽牙，“真不是巡检留的。”
她没动。现在爬回去等于撞进人脸识别扫描区，留在这里至少还能利用配电室做掩护。但她必须确认机器人的作业周期，否则下一步根本没法走。
她蹲下身，把手掌贴在地面感受震感。
每一轮焊接持续约四十七秒，间隔一分十三秒。节奏固定，说明是预设程序，不是远程操控。这意味着它不会随机升级警戒等级，也不会突然转向追击。
安全窗口有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04:58:41。距离下一次全区域人脸扫描还有不到五分钟。她必须在这之前完成路线标记，否则一旦系统刷新身份验证，她这个“维修工”就会立刻被踢出权限层。
她抽出记号笔，在配电室门框内侧画了个三角符号——这是她自创的逃生标记，代表“可退守”。然后她翻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碳纤维贴纸，贴在出风口内壁，用指甲压紧四角。
这是微型反射膜，能干扰红外探测。虽然本章不能触发警报，但准备工作得做到位。
就在她准备收手时，管道里的焊接声戛然而止。
整个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
她屏住呼吸，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工具钳。
十秒过去，没有动静。
二十秒，依旧沉默。
她抬头看向因果线——那条橙红色的施工线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但原本断裂的灰色线头，此刻多了一道扭曲的折角，像是被硬生生掰弯了方向。
“不是结束。”她喃喃，“是改道了。”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迅速翻开随身小本，把刚才记录的巡逻时间和焊接周期并列写在一起：
巡逻周期：7:00
焊接周期：1:13（作业）+ 1:13（停歇）
两个节奏叠加，每二十一分钟会重合一次。也就是说，每隔二十一个分钟，巡逻员的脚步和机器人的作业噪音会同时到达某个交汇点。
而那个点，很可能就是通往B2的垂直井入口。
她合上本子，嘴角扬了一下：“你布防再密，也防不住老子算数学。”
她靠着墙坐下，没再看时间。现在要做的，是等下一个完整周期开始。她闭上眼，耳朵却竖着，捕捉着每一丝震动的回音。
头顶的灰尘又一次开始飘落。
她睁开眼，看着那细微的颗粒在空气中缓缓下沉，像一场无声的雨。
最后一颗尘粒落在她手套上时，远处传来了第一声脚步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