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破公司的班，老子是一天都不想再上了。
不对。
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脑袋撞到了头顶的木头床板。
“嘶—”
疼死了。
林远捂着头，愣愣地看着四周。简陋的木屋，粗糙的房梁，身上穿着粗布衣裳，鼻子里闻到的是一股木头和草药混在一起的味道，潮乎乎的，还有点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轻了，干净了，没有键盘磨出来的老茧了。
旁边有面铜镜，锈迹斑斑的，但勉强能照出人影。林远凑过去一看：一张十八九岁的脸，眉眼清秀，就是表情跟刚从殡仪馆爬出来似的，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
林远沉默了三秒。
加班到凌晨三点，盯着电脑屏幕骂“再干一年就辞职”，然后眼前一黑…
就这？
猝死就猝死了，怎么还给安排了二刷青春？
“叮——”
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个声音。
“恭喜宿主林远，成功绑定【青云飞升系统】！从即日起，你将踏上波澜壮阔的修仙之路，成就飞升仙尊指日可待！”
林远没动。
“……”
系统也没动。
“宿主？”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带着点疑惑，“宿主请查收系统信息！本系统将全程辅助宿主修炼、战斗、飞升！是您修仙路上最可靠的伙伴！”
林远缓缓抬起眼皮，盯着面前的空气，系统面板只有他自己能看见，五颜六色的，写着什么“修为”“功法”“任务”，跟游戏界面似的。
他张了张嘴，说出一句让系统直接卡壳的话：
“能解绑吗？”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什么？”
“解绑。”林远重复了一遍，“能的话现在就解，不能的话我躺会儿，你自便。”
系统的声音明显变了调，刚才端着的架子开始往下掉：“宿主你在说什么胡话？飞升系统一旦绑定，永不解绑！这是你千载难逢的机缘！无数人梦寐以求～”
林远直接躺回去了。
拉过被子，蒙头，一气呵成。
“机缘？机缘个屁。”他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我前世996猝死，这辈子还得卷修仙？系统你玩我呢？”
“宿主！修仙可以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然后继续打工？”
“可以呼风唤雨！”
“呼风唤雨给老板看？”
“可以……可以美女环肥燕瘦！”
林远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眼神死寂：“美女会给我双倍加班费吗？”
系统：“……”
林远又把被子蒙上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林远躺在黑暗里，心里其实有点爽。前世被KPI压了十年，死了都不得安宁，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来生”，还让我卷？门都没有。
管他什么修仙飞升，先躺一个月再说。
“叮——”
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这回明显在强行镇定，但尾音有点抖：“新手任务发布。”
林远没动。
“【呼吸吐纳，感应灵气】。任务时限：一个时辰。奖励：练气一层修为+新手大礼包。”
林远还是没动。
“失败惩罚…”系统顿了顿，“随机扣除宿主寿命三天。”
被子动了。
林远掀开被子，坐起来，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空气：“扣寿命三天？”
系统明显得意了，声音又端起来了：“正是。宿主现在愿意…”
“那更得躺着了。”
“什么？”
林远往后一靠，枕着手臂，表情理直气壮：“躺着就不消耗寿命，对吧？躺着呼吸就是最省力的呼吸。你们修仙不是讲究‘顺应天道’吗？我这就是顺应天道，老天让我躺着，我就躺着。”
“胡说八道！”系统的声音彻底破功了，尾音都劈了，“不修炼怎么感应灵气？快盘腿打坐！运转周天！”
林远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枕着脸，一只手摆了个“收功”的姿势。
“我这叫‘卧式吐纳法’。”他说，表情认真得能入党，“古籍失传流派。你不懂。”
“宿主！”
“嘘，我正运转周天呢。别打扰。”
系统疯了。
林远的脑海里开始疯狂刷屏：
【警告！宿主未执行任务！】
【任务剩余时间：半个时辰！】
【宿主请立即执行任务！！！】
【宿主你在干什么？！】
【再不起来系统要报警了！！！】
那声音从一开始的傲娇，到后来的抓狂，再到现在的破音，全程不到十分钟。林远听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报警？”他懒洋洋地问，“报给谁？玉皇大帝还是修仙110？”
“宿主！！！”
林远闭上眼睛，准备美美地睡个回笼觉。
然后他浑身一麻。
不是那种电流的麻，是像被人从脚底板往上挠痒痒，挠到膝盖，挠到大腿，挠到…
“卧槽！”林远一骨碌坐起来，“什么玩意儿？！”
系统的声音回来了，这回带着明显的得意：“宿主若执意不作为，本系统将强制执行‘疼痛教育模式’。刚才只是‘瘙痒模式’，下一档是‘针扎模式’，再下一档是…”
“等等等会儿！”林远抬手，“你说强制？有多疼？”
系统哼了一声：“相当于被雷劈一次，但不会死，只会疼得怀疑人生。”
林远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张年轻的脸，又看了看窗外，外面已经亮了，晨雾缭绕，隐约能看见远处有弟子踩着剑飞过，偶尔还有奇怪的叫声，应该是灵兽什么的。
“行。”他站起来，慢吞吞往门口走，“我动。我这就去练。”
系统明显松了一口气：“这才对嘛，宿主早该……”
林远推开门。
晨雾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苦味。外门弟子居住区依山而建，一排排木屋错落有致，远处有炊烟升起，有人在练剑，有人在打坐，好一幅修仙界的清晨画卷。
林远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了个身。
“嗯，灵气很足。”他说，“就是有点冷。我决定回屋再睡会儿，晚上夜间灵气更浓。”
说完，关门，躺回床上，动作行云流水。
系统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
“林——远——！！！”
那声音已经不是破音了，是彻底炸了，带着电子音都压不住的崩溃：“你到底有没有点修仙者的自觉？！这是飞升系统！飞升！成仙！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要都得不到！”
林远躺着，盯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自觉？”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的自觉就是：这辈子，再也不想被KPI逼着卷了。”
系统不说话了。
林远也懒得管它。窗外晨光一点点洒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真的睡一觉。
脑子里那个红色的【任务未完成】还在闪，跟霓虹灯似的，但林远选择无视。
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远都快睡着了，那个声音又响了。
这回不是炸毛，不是破音，是小小的，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宿主……”
林远没动，但耳朵竖起来了。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带着点委屈，带着点困惑，还有一点点林远听不太懂的情绪：
“上一个至少还挣扎了两天……”
林远的嘴角动了动。
他没睁眼，也没吭声，但那个“挣扎两天”这四个字，被他悄悄记在了心里。
上一个？
有故事啊。
窗外，晨光渐浓。远处有钟声响起，大概是宗门早课。简陋的木屋里，林远裹着被子，呼吸渐渐平稳，真的睡着了。
脑海里那个红色的【任务未完成】还在一闪一闪，但闪了半炷香之后，自动熄灭了。
紧接着，那个小小的声音又嘟囔了一句：
“……我是不是绑定错人了……申请换宿主还来得及吗……”
可惜这句话，林远没听见。
